深夜,黑港村码头。
黑色的海浪拍打在无冬城的舰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船舱中心,一间极尽奢华的房间內。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薰与淡淡的血腥味。
墙壁上掛著一面精致的家族纹章盾——荆棘缠绕的权杖。
那是安布里奇家族的標誌。
它象徵著忠诚、权力,以及……不容玷污的血脉。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撕裂了空气。
阿克曼赤裸著上身,跪在地上。
他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身后,原本精壮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他没有吭声,只是死死咬著牙关,任由冷汗从脸颊滑落。
“背叛?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费尔南多的声音阴冷得可怕。
那张被李昂一拳轰塌鼻樑的脸已经痊癒。但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变得更加扭曲。
粘稠的血不断地顺著他手中的皮鞭滴落。
“在酒馆里出手救那个牧师?嗯?”费尔南多鞭柄挑起阿克曼的下巴,强迫他对视:
“你应该知道背叛家族是什么下场……我的弟弟。”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阿克曼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不是亲情,而是伴隨了他二十年的诅咒。
“我只是…不想欠…他的。”阿克曼的声音虚弱至极。
“不想欠他的?那就可以欠我的?欠家族的?”
费尔南多怒极反笑,反手又是一记重鞭。
“別忘了,是谁把你像条狗一样,从贫民窟里捡回来,你这个流著骯脏尖耳朵血脉的杂种!”
正当费尔南多再次举鞭时——
房间里的烛火诡异地摇曳了一下。
紧接著,在黑暗的角落里,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蠕动。
片刻后,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影,自阴影中显现。
“谁?”
费尔南多下意识握紧了鞭子。
直到看清对方胸前那枚散塔林会的徽记时,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黑网的……『毒蛇』?”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语气冰冷:
“费尔南多阁下,我没兴趣看你们的家庭伦理剧。”
“今晚的试探失败了,我们折损了四个人。可那个牧师,还有卓尔,他们都还活蹦乱跳的。”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费尔南多。
兜帽下的阴影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我需要安布里奇家族的一个解释。”
“相信我,这…这只是个意外!”
费尔南多平时虽然跋扈,但面对杀人不眨眼的黑网,他依然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说著,他猛地將鞭子指向地上的阿克曼:“都是这个杂种的错!是他临阵倒戈救了那个牧师!”
“哦,是吗?”
黑袍人瞥了一眼阿克曼,语气听不出喜悲:
“既然如此,那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著,黑袍人的袖口滑出一柄匕首,身体如黑影般向著阿克曼飘去。
阿克曼也认命般闭上了眼。
他甚至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
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就在匕首即將收走他生命的瞬间——
“等等!”
费尔南多突然出声喝止。
黑袍人的攻击,悬停在离阿克曼咽喉一寸的位置。
他没有询问,只是將匕首收入阴影。
同时,身上的威压更甚。
费尔南多咽了口唾沫,佯装镇定地开口:
“阁下,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后天的计划……没人比他更合適了。”
他恨不得阿克曼立刻死,但对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自己这艘船上。
不然,父亲饶不了自己!而且他在家族的声望也会受到打击。
黑袍人淡淡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能保证他的忠诚?”
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下心情。
他蹲下身凑到阿克曼的耳边,声音变得轻柔许多:
“听到了吗?亲爱的弟弟,黑网想让你死。”
“当然,我知道你是硬骨头,不怕死。”
“但你也应该为你母亲想想。你忍心看她患著病,待在贫民窟里,还要忍受丧子之痛吗?”
“不……你不能!父亲他答应过我,会把她接出来,会给她爵位!”阿克曼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因双手被反绑的缘故,一个踉蹌,再次摔倒。
“前提是你得听话。”费尔南多伸出手,死死地固定住阿克曼的脸。
他盯著阿克曼,语气就像魔鬼的低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弟弟。”
说著,他从怀中的木盒里,拿出一把泛著猩红光芒的短剑,递到了阿克曼跟前。
“你完成了任务,你的母亲將会住进黑湖区的庄园。”
“而你,將成为安布里奇家族的一员。成为我真正的……亲人。”
“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说罢,费尔南多起身不再言语。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阿克曼,仿佛在等待既定的回答。
船舱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丧钟。
良久。
“我…我会做的。”
阿克曼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被抽光了灵魂。
他无力地垂下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滴答。”
水滴落在船板上。
不知是血,还是泪。
见二人的“家务事”已经处理完毕。
黑袍人方才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静默之石,我们已经按照星位,埋在了教堂的周围。只要法阵启动,方圆百米內,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
“后天正午,收网。那个乡野神父归你,卓尔归我。”
费尔南多闻言,面色一喜。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在战爭之神的教堂里收网……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瀆神的罪名在费伦是任何个人或家族都无法承受的。
黑袍人淡淡说道:“放心吧。战爭之神坦帕斯信奉『战爭是公平的』,祂从不会主动地去偏袒任何一方。开战前,我们同样会对坦帕斯进行礼敬,届时只要不犯蠢去破坏神像。就算当场杀了哪个叫李昂的神父,也是他技不如人。”
“不过……”
黑袍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著浓浓的忌惮:“还是速战速决的为好。不然等那个深水城的老傢伙看出破绽的话,被战爭神殿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费尔南多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毕竟他的家族,同样也无法承担战爭神殿的怒火。
但只要能將其包装成异常邪教徒蓄意报復的刺杀,就算深水城问罪下来,也只会找黑网的麻烦,不关他的事。
而且,黑港村这片土地对他的家族至关重要!
那些愚民、牧师甚至散塔林会的人永远都想不到,他们脚下的的土地里沉睡著何等惊人的宝藏!
思索良久后。
费尔南多整理了下衣领,恢復了贵族的做派:“很好,那就按计划行事。”
“等那个神父变成尸体后……”
他看向黑袍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会立刻派遣『白帆卫队』入场,以『剿灭叛军』的名义进行镇压。”
“希望你们的撤退路线已经规划好。毕竟……为了维护领主联盟的威严,真要追击起来……刀剑可不长眼。”
“放心。”黑袍人的身影开始缓缓后退,重新融化在阴影中。
只留下一句沙哑的回音:
“我们黑网,收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