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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动不动,郭大路很大路
    第119章 王动不动,郭大路很大路
    云知閒再醒过来时,已然换了个人间。
    他本来应该睡在香香软软的床上,和香香软软的美人在一起,现在却独自躺在一具棺材里。
    所幸棺材埋得不深,否则他即便能打破棺材,也难逃活埋的命运。
    当他破开棺盖,从自己的坟里跳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山腰上的房子。
    那房子颇为气派,似是富贵人家,应该不会介意借个地方让他洗一洗身上的泥土。
    云知閒总觉得自己身上正散发著一股死人味。
    他很快走到了宅门前。
    门扉未关,甚至无人看守。
    云知閒轻轻鬆鬆便迈了进去。
    里头確实开阔,前后足有三十多间屋舍,却空空荡荡。
    除了一人一床,竟连张椅子也寻不见。
    云知閒站到那人跟前时,对方明明睁著眼,却像没瞧见他似的,一动不动。
    云知閒只得先开口:“这里为何什么都没有?”
    这人道:“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被我拿去换成了吃的。
    他面黄肌瘦,说话有气无力,看起来已经饿了好几天。
    云知閒的目光落在他身下那张床上:“这床好像不错。”
    “这床不能换。
    “为什么?”
    “因为睡在地上不舒服。”
    “饿著肚子也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出去找吃的?”
    “我懒得动。”
    云知閒目光动了动:“你叫什么?”
    “王动,帝王的王,好动的动。”
    这名字云知閒自然听过,不仅听过,还熟悉得很。
    他眼中浮起笑意:“你可一点也不好动。”
    “那你叫什么?”
    “云知閒。”
    “你看上去倒是真閒。”
    王动扫了他一眼,又道:“不仅閒,还很穷,身上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云知閒耸耸肩:“我本不该缺钱,但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死人身上还带著银子。”
    “你是个死人?”
    “不是死人怎么会被人埋在棺材里。”
    “可你还站在这里。”
    “刚活过来,想借你的地方洗个澡,去去土味。”
    云知閒忽然问道:“井在哪里?”
    “在后院。”
    “谢谢!”
    云知閒转身去了后院,王动仍躺在原处,连眼珠都未转一下。
    待云知閒洗漱完毕回来,他依旧保持著那姿势,仿佛一尊泥塑。
    “我能住这儿么?”
    “屋子多的是,隨你住。”
    “但这好像只有一张床。”
    王动终於动了动。
    “床够大,睡得下两人,不过被子只有一床,你可別想同我抢。”
    “你就算送给我,我也不要。”
    他那床被子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比烤鸭店的鸭子看起来还要油腻。
    云知閒从来不肯亏待自己,所以只有自己想办法去找一张床。
    “山下有个镇子,镇子上有招工的,你可以去做一天工,然后自己买一张床,顺便再买几斤酒肉回来。”
    “镇上的工钱这么高?”
    “有本事的人,工钱自然高。”
    “你怎么看的出我有本事?”
    “没本事的人,怎么能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
    “你猜的不错。”云知閒轻笑道:“只可惜,我也不是个勤快的人。”
    他下了山,来到镇上,並没有去找活计,反而选择了去做贼。
    他没去偷银子,而是找到麦老广的店偷了两只鸭子。
    鸭子里藏著黄金,那是麦老广的贼赃。
    他本是个江洋大盗。
    云知閒用黄金买了张床,叫人送到山上,又买了两壶酒,才提著鸭子回到山庄。
    王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回来,而且是带著床和酒肉一起回来的。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你果然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他没有问钱是哪来的。
    不管云知閒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都和他没有关係。
    他仍旧躺在床上,喝酒吃肉都在床上。
    他除了不在床上拉撒,其他事几乎都在床上做。
    一壶酒,一只烤鸭,王动很快就下了肚。
    这时他才慢悠悠坐起来,笑道:“麦老广烤鸭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我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肉,便算你交过房租了。”
    云知閒的酒还未喝完,鸭肉也剩了半只。
    他好像並不是很饿。
    王动却还能吃,也不嫌弃是剩的,將那半只鸭子也送下肚,腹部竟不见鼓胀,似乎还能再吞一只。
    云知閒感慨道:“你这种吃法,难怪会把整座山庄都吃空。”
    王动笑了笑:“这座富贵山庄本来的確很有钱,我吃了四年才將它吃成现在这样,如果你不来,或许下一个人就该为我收尸了。”
    “你寧愿饿死,也不愿意动一下?”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我何不选择舒舒服服的死?”
    一个人在世上无牵无掛的时候,早死晚死的確没有什么区別,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云知閒既不赞同这种消极的想法,也不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夜晚,两人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
    山庄却悄悄进了贼。
    这个贼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却越发大胆。
    甚至光明正大的在王动面前走来走去。
    见王动不理他,他又跑到云知閒面前。
    云知閒终於开口与他说话:“你来偷东西?”
    郭大路点了点头:“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里的主人很懒,把东西全卖了。”
    “这里的主人是谁?”
    “一个看起来就很懒的人。”
    郭大路立刻就明白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这里至少还有张床。”
    云知閒忽然打了个哈欠:“你还有问题能不能明天再问?”
    郭大路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要睡觉了。”
    他说完便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他甚至连郭大路的名字都没有问。
    这山庄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郭大路只好又去找王动。
    王动也终於开口和他说话。
    “你找到值钱的东西了吗?”
    郭大路摇头。
    “我看你手上那把剑挺值钱的。”
    “本来就挺值钱。”
    王动的眼睛又发出了光。
    但他很快就按了下去,因为他今天已经吃饱。
    “你今晚可以住在这里,等明日一早,你下山去把剑卖了,就可以买三只烤鸭,十斤酒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你最好能去的早一点,烤鸭刚出炉的时候,才是最美味的时候。
    “”
    郭大路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把剑卖了请你吃东西?”
    王动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你是来偷东西的。”
    郭大路瞪大双眼:“你知道我来偷东西,还要我掏钱?”
    “你虽然是来偷东西,可我並没有东西给你偷,强盗遇见穷鬼,也只有自认倒霉。”
    郭大路碰见这样的人,也的確只有自认倒霉。
    “你至少该自己拿著我的剑,下山去换银子,然后买酒回来请我喝。”
    王动笑道:“你既然做好人,就该好人做到底,还是劳烦你走一趟吧。”
    “你难道连动也懒得动?”
    “我若是不懒,又怎么会穷?”
    郭大路没了法子。
    他做过鏢头,也做过厨子,街头卖过艺,茶楼卖过唱,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不仅没有赚钱,反而將身上的银子都赔了出去。
    他也好几天都没有吃饭,才无奈之下起了做贼的念头。
    没想到现在做贼也要赔钱。
    第二日一早,他便提剑下了山,竟然真的將剑当了换成了酒肉。
    回到山庄后,云知閒与王动都没与他客气。
    三人一起喝了酒,吃了肉,彼此间的关係便变得亲近起来。
    “我们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叫郭大路,大方的大,上路的路。”
    郭大路確实大方。
    他曾將自己押送的鏢银全都送给了拦路的强盗,又將身上的银子都赏给了顺眼的小二。
    正因为他太大方,所以才总是穷。
    但他穷的很快乐,因为他从没有对不起別人,更没有对不起自己。
    一个穷人加另外一个穷人,本应该穷上加穷。
    幸而三人中有个云知閒他不知道总能从哪里变出钱来。
    故而自那日后,郭大路虽仍未找到谋生的活计,却再未饿过肚子。
    春去秋来。
    富贵山庄后园里的梨树忽然结了果,果子又大又甜,引来了不少人问价。
    三人甚至没有动手,就白得了几十两银子。
    他们虽然已不缺吃喝,但依然为此感到很高兴。
    高兴了自然便要庆祝,庆祝自然便要喝酒,有酒当然就要有肉。
    所以刚到手的几十两银子全被三人换成了酒肉。
    王动依旧躺在那张又旧又油的床上,连喝酒时也懒得起身。
    郭大路对他这般喝酒的方式很是好奇:“你躺著喝,怎不会呛著?”
    “我就算倒吊著喝酒,也同样不会。”
    郭大路愣了愣:“倒吊著也能喝酒?不会从鼻子里喷出来吗?”
    云知閒插话道:“不仅不会喷出来,还不必用手拿著喝。”
    郭大路摇头:“我才不信。”
    云知閒便当场演示给他看。
    他倒掛在房樑上,双足勾稳,嘴唇微张,轻轻一吸,酒壶中便衝起一道澄澈酒线,稳稳落入他口中,半滴未洒,更未从鼻中漏出分毫。
    郭大路大感惊奇,也把自己吊了上去,想学这门功夫。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双精致的牛皮靴子从门外踏了进来,却没有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