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决战
    柳乘风走后，陆小凤顺手便將一条缎带递给云知閒。
    云知閒接过缎带，面上掠过一丝茫然：“我都说我不需要，你还给我做什么？”
    “这缎带既然是麻烦，自然得让你替我分担些。”陆小凤狡黠一笑，“反正带子已在你手里，你若真不想要，隨便找个人送出去便是。”
    云知閒刚要开口，邻桌便齐刷刷站起两人，径直朝这头走来。
    “麻烦果然来了，你顶著，我先溜。”
    陆小凤起身就想走，却被那二人一左一右拦了下来。
    “陆大侠，你开个价，剩下这三条缎带我全要了。”其中年长的一人先开口道。
    年轻的那人还未说话，陆小凤已摇头拒绝。
    “二位，我手中的缎带早有主人，你们不如去问后面那位，他手里的那条，或许肯卖。”
    年轻人冷声道：“你可认得我们？
    陆小凤虽不识他，却认得那人腰间的唐门暗器囊，心中已猜出七八分身份，可这对他並无分別。
    “抱歉，我並不认得二位，也不打算出售缎带，麻烦让让。”
    他们当然不肯让，所以陆小凤是从他们头上过去的。
    那两人的手已经抬起，却连陆小凤的衣角也没摸到。
    再抬眼时，陆小凤已在对街笑著挥了挥手。
    两人只得將目光投向云知閒手上那条缎带。
    云知閒对他们微微一笑：“二位想要这缎带？”
    唐天纵面色冷峻：“你总不会和陆小凤一样会飞。”
    云知閒从容道：“我是不会飞，但我只有一条缎带，你们到底谁要？”
    唐天纵看也没看另一人：“给我。”
    云知閒却隨手將缎带递给了旁边那位。
    卜巨没料到这缎带竟如此轻易到手，朗声大笑：“多谢阁下，这块玉璧权作谢礼。”
    他將一块莹润剔透、价值显然不菲的玉璧搁在桌上。
    唐天纵脸色一沉：“我让你给我，你为何给他？”
    “因为我喜欢。”云知閒挑了挑眉，“你管得著吗？”
    唐天纵的手已探入暗器囊，却听云知閒悠悠道：“你若此刻出手，便再没机会见到叶孤城，我劝你想清楚。”
    唐天纵动作一滯，卜巨瞥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唐天纵立刻紧跟而上，缎带既在下巨手中，他自然得跟著缎带走。
    欧阳情轻抚胸口，鬆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会忍不住动手。”
    云知閒不以为意道：“我虽然没有带剑，但他一定认得我，只要他见过唐天容，就会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若他没有见过呢？”
    “那就算他倒霉。”
    二人用过饭后，也无心再逛，早早回了公馆。
    第二日，两人都在公馆未曾外出，直至黄昏之时，云知閒方才动身前往紫禁城。
    皇城门口已聚了不少人。
    略一看去，便有老实和尚，木道人，陆小凤，古松居士，唐天纵，卜巨，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七人。
    云知閒是第八个。
    他一到场，陆小凤便凑过来，低声问道：“我只给了你一条缎带，唐天纵和卜巨为何会多出一条？”
    云知閒眼中浮起笑意：“这事你何必问我，不该去问他们么？”
    陆小凤当然是知道他们不会告诉自己才来问云知閒。
    此时木道人一行也聚拢过来。
    “这位便是白云剑云居士吧，果然仪表不凡，颇有叶城主年少时的风采。”
    云知閒拱手：“见过诸位。”与眾人一一见礼。
    眾人点头回礼之际，殷羡已从皇城內走出，来到几人面前。
    “诸位既然都已经到了，就请进去吧，里面最高的那座殿，便是太和殿，诸位可不要走错。”
    待木道人等人动身后，他却独独叫住了陆小凤与云知閒。
    “没有缎带便不能进，纵是叶孤城的亲眷也不例外。”殷羡冷冷盯著云知閒，显然知晓他的身份。
    云知閒微微一笑，將那面令牌再次取出。
    殷羡脸色微变，虽不知令牌何来，却识得真偽，只得侧身让开。
    “阁下请。”
    云知閒从容自二人面前走过。
    陆小凤见他这般模样，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羡慕：“你可知这令牌是谁给他的？”
    殷羡回头看他，压低声音：“此牌唯天子亲赐，自然是皇上赏下的。”
    陆小凤微微一惊，云知閒竟然认识皇帝？
    “时辰不早，莫再耽搁，隨我来。”
    殷羡双臂一振，身形腾空而起，竟带著陆小凤在皇城殿宇间飞檐走壁。
    陆小凤隨他穿过太和门，终於见到西门吹雪。
    云知閒也未隨眾人前往太和殿等候，而是独自转上另一条路，直往南书房。
    皇帝正在此等他。
    “你来了。”
    南书房只有皇帝一人。
    显然他对云知閒抱有相当的信任，云知閒也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从哪来的。
    “草民云知閒，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颇佳，脸上带著明朗笑意。
    “今夜这场盛事，朕也期待已久，你说，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谁会胜？”
    “叶孤城。”云知閒毫不犹豫。
    皇帝略感意外：“你对他如此有信心？”
    “我是对自己有信心。”
    皇帝沉默片刻，转而问道：“南王世子等人的行踪朕已全然掌握，待他穿上龙袍，便可当场以谋逆罪擒下。但叶孤城————他若竭力反抗。”
    “交给我便是。”云知閒语声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皇帝再度展顏：“好，那朕便信你一次。”
    夜深，月华如练。
    外面的决斗似乎已经开始，但南书房內依然平静。
    太监王安悄然走入。
    “奴婢王安，伺候皇上用茶。”
    皇帝坐於纱帐之后，神色平静：“王安，你跟了朕多少年？”
    王安没有答话，只觉得皇帝平静得有些异样。
    “皇上，奴婢有要事通稟。”
    皇帝微微一笑：“可是有人要见朕？何不直接请进来？”
    王安心中一紧。
    帐外此时又踏入一人，正是身著皇帝朝服的南王世子。
    “叶孤城呢，他为何不进来？”
    皇帝此言一出，王安与南王世子同时变色。
    “你怎会知道？”
    皇帝稳坐如山的姿態，將二人心头的不安酿成了恐慌。
    叶孤城一袭白衣，手握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缓步而入。
    “你知道我们的计划？是谁告诉你的？”
    皇帝含笑道：“你猜不出么？”
    叶孤城缓缓吐出三字：“云知閒？”
    皇帝頷首：“不错。”
    南王世子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你不是没有告诉过他吗？”
    叶孤城也不明白，但他知道云知閒手上有皇帝令牌的时候，便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只是计划行至此处，已无回头之路。
    “既然知情，为何等到现在？”
    皇帝坦然说出与云知閒的约定。
    “朕需待你们动手，才能坐实谋逆之罪，此外，朕答应过他，让你与西门吹雪的决斗照常进行。”
    叶孤城沉默不语。
    南王世子急道：“我们还没有输，魏子云等人都在外面，这里没有人能挡住你。”
    “当然有。”云知閒自纱帐后徐步走出，来到叶孤城面前。
    “西门吹雪就在外面等你，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与我一战，或者出去与他一战。”
    叶孤城没有动。
    南王世子把心一横，提剑直衝皇帝。
    七道剑光倏然亮起，如星网般笼罩他周身，正是飞鱼堡鱼家兄弟的七星剑阵。
    叶孤城依然静立。
    南王世子倒在七星剑下。
    王安转身欲逃，却被一柄疾刺而来的长剑贯胸而过。
    出手的是公孙大娘，她一直守在此处，连云知閒也未察觉。
    “陛下，叛贼已然伏诛，此人如何处置？”
    皇帝看向叶孤城，温声道：“朕既已答应不究其罪，叶孤城也未曾出手，此事便到此为止。”
    云知閒与叶孤城並肩走在宫道之上。
    叶孤城轻轻开口：“你何时做的这些？”
    “这重要么？”云知閒避开话锋，转而说道，“你与西门吹雪的决斗，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活著回来。”
    叶孤城驻足，侧首看他。
    “我不怪你，稍后我若死在西门剑下，你將我的尸首带回白云城便可。”
    云知閒皱了皱眉：“你若有心寻死，这场决斗便没有必要进行。”
    “我答应你，必当全力一战。
    叶孤城言罢，逕自往太和殿方向而去。
    此时太和殿上，假冒的叶孤城已被唐天纵暗算败露，眾人正惊疑间，却见真的叶孤城纵身掠上殿顶。
    西门吹雪见他的第一眼，便认定这是真正的叶孤城，天下再无人能有这般孤高的剑意。
    “我来迟了。”
    “来了便好。”
    简短对答之后，二人皆已凝神按剑。
    正主既到，再无人理会那假冒之徒。
    唯有陆小凤找到刚刚到来的云知閒，欲问个明白。
    事既已了，云知閒便將前后因果悉数告知。
    陆小凤惊诧之余，唯有苦笑。
    太和殿顶，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拔剑。
    剑意凝聚，气势攀升至巔峰的剎那，两人身形齐动。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再度现世，西门吹雪沉入剑势之中，竟寻不到丝毫破绽。
    他唯有以剑硬撼。
    双剑交错，光影乍分。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位置互换，各立一端，一时无人能辨胜负。
    忽见西门吹雪指间渗出血珠，缓缓滴落瓦上。
    眾人这才明白，是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胜了一筹。
    “你不杀我？”
    西门吹雪仅右手受创，並未致命。
    可这般伤而不杀的差距，反而更令他难以释怀。
    叶孤城轻轻一嘆：“若杀了你，还有谁来做我的对手。”
    “我会再来找你。”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