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楼变局
小楼並不高,楼上灯火依旧明亮,显然主人家一直在等著客人。
门是朱红色的,上面写著一个醒目的“推”字。
云知閒没有迟疑,伸手一推,门便无声地开了。
三人並肩而入,眼前是一段宽阔而曲折的甬道。
走过一段,墙上又现出一个“转”字。
他们依言转身,绕过几道弯,来到一座石台前,又见到一个停”字。
几人站在石台前,上面摆著三碗酒,霍休好像知道他们进来的是几个人。
石台上也有一个大字,喝”。
云知閒伸手端起一碗酒便准备照做,独孤一鹤却横剑拦下。
“你真的信她?万一她是骗我们的,酒中有毒呢?”
云知閒轻轻一笑:“来都来了,不喝一杯,岂非辜负主人家的心意?”
他手腕一转,绕过独孤一鹤的剑锋,將那碗酒稳稳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无事,阎铁珊与独孤一鹤对视一眼,也各自端起余下的两碗,仰首饮尽o
酒碗见底,云知閒已瞧见碗底刻著的“摔”字。
他手腕一扬,碗便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摔得粉碎。
独孤一鹤与阎铁珊见状,亦隨之照做。
碎裂声方落,面前的石壁忽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
门后是通往地底的石阶,向下延伸,尽头隱见灯火。
三人沿阶而下,片刻后步入一处宽阔的大厅。
大厅里摆著许多金银珠宝,和刀枪装备,还有四个穿著龙袍的老人,四张龙椅。
阎铁珊见到他们,便知道这些年冒充大金鹏王来找霍休的人一点不比自己少。
“这些都是假的大金鹏王,霍休为何要养著他们?”
“当然是为了给我们看。”
云知閒知道这几人本是给陆小凤准备的,只是他们却捷足先登,陆小凤或许到现在还没有怀疑到霍休身上。
正思忖间,四名老人身后的石壁忽又移开一道暗门,几名少年侍从缓步而出,朝三人躬身道:“司空大人已在等候诸位。”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顺著暗门步入另一条甬道。
尽头处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红泥火炉上温著酒,霍休一身蓝布旧衣,脚踏草鞋,坐在正中的石椅上。
独孤一鹤一见,当即踏前一步,厉声道:“霍休,你便是青衣楼主,是也不是?”
霍休含笑点头:“我就是青衣楼主。”
阎铁珊沉著脸,声音尖锐:“你也是金鹏王朝的託孤大臣,即便不想再助王爷復国,也不必借著小王爷的名头来残害昔日同僚,真正的小王爷和丹凤公主在哪?”
霍休忽然大笑,笑声在石室中迴荡。
笑罢,他指向三人来时的甬道:“你们进来时难道没有看见那些东西吗?不是我等不想帮小王爷復国,是他自己贪图享乐,早就忘了復国大任。”
他语气转冷,眼中掠过一丝讥誚。
“他挥霍完自己那份不说,还三番五次来找我要钱,你能做到山西首富,也当知道每一分钱財积累是何等艰辛。他什么也不愿付出,却想坐享其成,凭甚么?”
独孤一鹤不愿多言,身形一动,剑已出鞘:“何必与他废话,霍休,你捨不得这些財富本不关我的事,但你想要我们的命,就留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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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刚起,霍休却不慌不忙,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一按。
头顶骤然落下一座精钢囚笼,將他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独孤一鹤剑势被阻,猛然回头看向云知閒:“怎么回事?机关为何没失灵?”
云知閒並未立即答话。
阎铁珊皱纹深锁,低嘆一声:“我就知道,那女人不值得相信,我们就不该让她离开。”
霍休笑的有些得意:“计划虽出了些岔子,结果却並无不同,待你们困死於此,你们的財富,依然尽归我手。”
独孤一鹤怒喝一声,挥剑猛劈铁笼,火花四溅,笼身却纹丝不动。
“你不必白费气力,”霍休慢悠悠道,“这笼乃百炼精钢所铸,能斩断它的剑,只在传说之中。”
阎铁珊脸上地皱纹顿时更深了些。
此时,云知閒才缓缓开口:“那你为何还不走?莫非在等朱停来救我们出去?”
霍休冷笑道:“朱停?他就算现在赶来也来不及了,等我出去后,就会立刻毁了这里的机关总枢,谁来也救不了你们。”
独孤一鹤冷声道:“你就算逃出此地,也躲不过陆小凤的追查。”
霍休不为所动,语调平淡:“陆小凤?可惜,他已经进来陪你们了。
一声轻嘆从后方传来。
独孤一鹤骤然转身,只见陆小凤与花满楼自暗处走出,他们果然一直尾隨在后。
花满楼神色依旧温和平静,仿佛眼前困境与他无关。
陆小凤却已皱起眉头,苦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跟著他们,想將我们一网打尽。”
他本来见云知閒三人带著面容变化的上官丹凤深夜外出,便已经猜出他们是来找真正的幕后黑手,所以一直跟在后面。
没想到现在却给了霍休大好机会。
霍休朗声笑道:“这里的机关本是留给你的,是姓云的自作聪明,將我要的人全都带来了此处,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陆小凤望向云知閒,见他与花满楼一般並无忧色,好奇问道:“云公子,你好像並不著急。”
阎铁珊也察觉到了:“你难道还有后手留下?”
独孤一鹤与霍休的目光也同时投来。
云知閒微微一笑:“上官飞燕实在是个很会骗人的女孩子,所以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的话。”
霍休眼神一凝:“你没有相信她的话,还带著他们进来?”
“因为我知道,她同样不会帮你。”
霍休脸色微变:“你这还什么意思?”
云知閒又一次问道:“你为何现在还留在这里?”
霍休心头一紧,急忙又按向石椅下方的机关,却毫无动静发生。
他额上渐渐渗出汗珠。
眾人皆是疑惑不解。
云知閒的笑意深了些:“你怎么还不走?莫非捨不得我们?”
霍休面色阴沉,语气中带著些不解:“这不可能,我一直盯著她,她根本没有机会做手脚。”
“因为她並非今日才动这机关,你以为她始终在帮你,其实她一直在为自己打算,你不想与她分享这些財富,她又何尝愿与你共享。”云知閒语气轻淡,“这女人,太贪了。”
霍休五指骤然收紧,简直恨不得將她碎尸万段。
可他隨即又想起来一件事。
“即便如此,你们也同样被困在这里,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
陆小凤不甘心地问道:“难道你自己没有留下其他的出口?”
霍休冷哼一声:“我若留下其他的出口,岂不是给你们逃命的机会。”
阎铁珊纵声大笑:“可惜你害人终害己,如今也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儿,这就叫作茧自缚。”
云知閒笑吟吟道:“我们不会和他一起死在这,因为会有人来救我们。”
阎铁珊好奇问道:“还有谁会来救我们?”
“当然是朱停。”
“可我们没有人去请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既然没有相信上官飞燕的话,自然已经派人去请了。”
陆小凤忽然插话:“你说的上官飞燕,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丹凤公主?霍休是青衣楼主的消息,是她告诉你们的?”
云知閒点头道:“是她。”
花满楼轻轻嘆了口气,似有些悵然。
陆小凤却担心道:“我进来前好像看见她与霍天青走到了一起,她会让朱停顺利来救我们出去吗?”
云知閒自信一笑:“我可以向你保证,她阻止不了,也不敢阻止。”
“为什么?”
“因为我请的人,是她最害怕的人。”
上官飞燕最害怕的人,当然是公孙大娘。
云知閒让欧阳情给她带话后,这女人就非来找他不可。
在遇见西门吹雪之后,他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与这位红鞋子大姐见过一面。
两人短暂的交手后,便因为有共同的目標和利益,所以暂时达成了合作。
“两位,按照我们的约定,霍休的人可以交给你们,青衣楼也可以解散,但他的財富却全都归我,你们没有异议吧?”
这是云知閒与独孤一鹤、阎铁珊出发前就已经说好的事情。
两人当然不会反悔。
独孤一鹤沉声道:“只要他无法再出来兴风作浪,他的財富你儘管拿去便是。”
阎铁珊亦无意见,甚至想从自己的財富中拨出一份以表谢意。
云知閒並没有接受,霍休的財富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多,光是外面大厅里的那些金银財宝,就已经够白云城的人好好改善一下生活。
没有人询问陆小凤与花满楼的意见,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出什么力气。
没有功劳的人,就没有资格分配战利品。
陆小凤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他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鱉,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独孤一鹤瞥了他一眼:“你想为他求情?”
陆小凤有些不忍:“他现在已经与牢狱里的犯人没有区別,再也没办法作恶,前辈又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阎铁珊点了点头:“的確,他现在这幅样子,已经是生不如死,不必再脏了我们的手。”
独孤一鹤冷哼道:“老夫也不屑再杀一个將死之人,你们看著办吧。”
陆小凤笑了笑,望向云知閒:“云公子意下如何?”
云知閒摊手道:“你们做主就好,他要害的人並不是我,轮不到我来审判他,我只想再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动起你们手上那笔財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