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虎丘山,拥翠山庄,南方武林三大世家之一。
现任庄主李观鱼,二十年前於剑池陆羽茶亭试剑石畔,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成名剑客,煮茶试剑。
彼时李观鱼手持古鱼肠剑,施展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公推为天下第一剑客。
时至今日,纵使李观鱼早已闭门不出,薛衣人风头日盛,但没有人会认为,薛衣人的剑已经超越李观鱼。
云知閒来到苏州城中,先是在城內住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方才整衣备礼,出城上山。
行至剑池时,却被一人拦下。
那是个羽衣高冠的白髮老者,云知閒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独坐在凉亭中伴著清风悠然饮茶。
云知閒对著他遥遥一礼,便准备继续上山,却听老者喝道。
“来者何人?看不到老夫在此吗?”
云知閒脚步一顿,转身含笑:“就算方才看不到,现下总也听到了,不知前辈叫住晚辈有何指教?”
帅一帆目光如电,將他上下打量:“你小子是哪家后辈,来此作甚?”
云知閒微微一笑道:“在下无爭山庄云知閒,见过帅老前辈。”
帅一帆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连飘落的树叶也纷纷盪开三丈之外。
“无爭山庄的人,你怎认得老夫?”
云知閒神色泰然,语气从容:“在下只是根据前辈形貌猜测而已,是前辈自己承认了。”
帅一帆纵声长笑,震得周遭木叶纷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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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机灵的小子!老夫在此正觉无趣,你来陪我喝杯茶如何?”
云知閒面露歉意,拱手道:“前辈恕罪,晚辈尚需上山拜见李老庄主,不如待下山之后,再陪前辈品茶论道。”
帅一帆向前一步踏出,气势如山压下。
云知閒却仍神色自若,笑意温然。
帅一帆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好,想不到江湖上除了楚留香,还有你这等出色后辈。”
他久候於此,早已不耐,如今见到如此佳才,爱才之心顿起。
“云小子,想上山,先过了老夫这关再说。”
龙吟声起,长剑出鞘,碧光如水,清冷照人。
云知閒不由赞道:“好剑。”
帅一帆傲然笑道:“当然是好剑,小子,你的兵器呢?”
云知閒淡然笑道:“晚辈从不携兵器,如此,前辈这般德高望重之人,总不好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后生吧?”
帅一帆瞪大双眼:“你小子怎么这般奸猾,身为习武之人,怎么连半点爭胜之心也无?”
云知閒悠悠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不战,即是不败,前辈虽剑术超绝,但一生中也难免有几场败局。”
“而小子我却不同,自出山以来,未尝一败,以后也不会有。”
帅一帆浓眉扬起,笑声愈洪。
“好,你说自己未尝一败,那老夫今日就偏要让你败上一次,你不用兵器,那老夫也不占你这便宜。”
说罢,这老人竟然真的弃剑不用,仅以掌为剑,凝势待发。
此人不愧为当年试剑的三十一名顶尖剑客之一,十几年过去,竟已达到无剑之境。
云知閒感受著帅一帆身上升起的庞然剑意,知道这一战躲不过去,索性也就不躲了。
只听他只轻嘆一声。
帅一帆瞬间眉头皱起:“你小子又有什么毛病?”
云知閒嘆道:“只恨晚辈晚生了二十年,功力远不及前辈,怕不能让前辈尽兴。”
帅一帆闻言怒道:“混帐,老夫岂是以大欺小之辈,我让你三成功力便是。”
云知閒立即拊掌笑道:“好,那请前辈再答应小子一件事。”
“你小子有完没完?”帅一帆喝了一声,见云知閒气定神閒,只得压住火气,“有屁赶紧放。”
云知閒拱手道:“小子想了想,还是等比完了再放吧。”
帅一帆顿时鬚髮皆张:“你敢戏耍老夫,討打。”
盛怒之下,一掌横切,剑气破空而至。
云知閒双手画圆,气聚如云,將那剑气尽数化入无形。
帅一帆惊讶之余,兴致更浓,第二掌隨之劈落,剑气含蕴未吐,隱携千钧之势。
云知閒身形飘退,暂避其锋。
可帅一帆號称“摘星羽士”,轻功亦臻上乘,云知閒退三丈,他便进三丈,掌中剑气始终引而不发,如悬河蓄势。
这未出之剑,往往最为可怕。
云知閒掌中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青叶,屈指轻弹,叶如疾电,掠向帅一帆双目。
帅一帆猝然闭眼,掌力轰然劈出,却只將一株大树从中斩断。
巨木倒地声中,云知閒已立於他身后,含笑拱手:
“前辈承让了。”
帅一帆猛然回头,瞪视他良久,方咬牙道。
“你小子怎么儘是阴招?就不敢於老夫正面一战吗?”
云知閒淡然笑道:“前辈此言差矣,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若以兵力论,前辈远胜於我,我若要制胜,自当用奇策。
前辈剑势初成之时,锋芒最盛,晚辈以言词拖延,正是为消磨其锐气,避其锋芒,伺机而动,此乃兵家正道。”
见帅一帆並不服气,他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晚辈先前激前辈弃剑、抑功,確属取巧,胜之不武,故而前辈虽败,却並非技不如人,倒也不必掛怀。”
帅一帆散去剑势,抚须大笑,眼中儘是激赏。
“老夫还没有那般小气,胜便是胜,败便是败,你小子能以兵法胜我,那也是本事。
老夫这一生只知练剑,的確不如你文武兼备,输得不冤,你方才还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云知閒拱手一礼,温声道:“晚辈只想请前辈保守秘密,勿使今日一战为外人所知。”
帅一帆一怔,旋即瞭然,欣赏之色愈浓。
“常人若胜了我,巴不得立即扬名天下,你小子倒真是与眾不同,若是为了老夫面子著想,倒也大可不必。”
云知閒恳切道:“晚辈本就胜之不武,所用之计也只对前辈这等君子有效,又怎能以此搏名,还请前辈成全。”
帅一帆连声讚嘆:“好好好,不愧是无爭山庄的子弟,果然有先祖遗风,此情老夫承了,你上山去吧,回来时莫忘记来陪老夫品茶。”
云知閒拜谢:“多谢前辈。”
隨即转身循山道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