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家，梁秀琴最高兴，有亲家母蒋素云陪著她，还有三个漂亮懂事的孙子孙女。
    给父亲梁成打电话，趁著孩子没开学，让他过来住一个月。
    梁成正打算跟梁英豪一起到江城，商量梁盛的婚事。
    万善找过罗玉海，让他回家跟媳妇打听下，同单位白晶晶的情况，看在小舅的情分上，做个摸底排查。
    情况不是太好，白晶晶从小花容月貌，放在大院里是公主命，可是在杂居的地方，过於出眾的容貌会被人惦记。
    白晶晶性格活泼，上学时唱唱跳跳，是学校文艺骨干，加上姿色过人，学校里有不少拥躉，白晶晶也不排斥男同学的亲近。
    墙里开花墙外红，很快被校外小混子盯上。放学总被小混子纠缠，白晶晶也不会冷脸呵斥。
    任何时代的黄毛，都比书呆子和老实人更吸引女生。
    校內校外，隨著白晶晶愈加美丽，名声逐渐变差。
    万善不纠结这个，六七十年代制度不完善，加上运动时期的破碎，很多没记入歷史的糟烂事儿更多。
    白晶晶中专毕业进入单位这一段履歷，才是让万善心中不喜的原因。
    文化局里不乏多才多艺的青年，谈吐打扮与上学时遇到的男同学、小混子截然不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年轻的女孩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昏了头，面对白玫瑰、红玫瑰、黄玫瑰，年轻美貌的白晶晶挑花了眼。
    贫者不养美人，富者不养痴人。
    贫穷的人不適合供养、迎娶美丽的女子，富贵的人不適合娶愚笨、不明事理的人。
    干部家庭对子女择偶很慎重，外貌过於出眾的交际花不討喜，因为诱惑太多。想嫁入他们这样的家庭能理解，挑选时对品德的要求也更高。
    女同志有眾多追求者证明优秀，同时也证明她在做筛选，工作两年还没有固定对象，单位里谣言四起，与这个时代刻板印象的要求格格不入。
    白晶晶到底在挑什么？
    斩不尽剪不断的烂桃花，让开始相中她的人家望而却步，娶个漂亮儿媳妇是福气，就怕娶回来个大麻烦。
    进入文化局第三年，单位里最后一个优质適婚男同志结婚了，二十五岁的白晶晶发现自己举目无选择。
    联谊会上，梁盛进入她的视野。外貌上来说，梁盛有几分肖似姑姑梁秀琴，清秀帅气的小伙子。
    大学生的身份很吃香，尤其了解到梁盛和万善的关係，白晶晶心思动摇。
    既然艺术无法养活她，就找个条件好的养活艺术。
    白晶晶歷经红尘磨炼，工於心计，提出三大件和两千块礼金，不是故意为难梁盛，是一场测试。
    一是测试梁盛家態度，看梁英豪两口子是否愿意为了儿子求人。
    接近一万块钱的聘礼，除了求大姐梁秀琴，粮食地里是长不出来的。梁英豪找万善借钱，证明他们心疼小儿子，愿意对她白晶晶低头。
    日后嫁给梁盛，拿捏一家人轻而易举。
    二是测试梁、万两家的关係，万善是否真把梁英豪当成亲舅舅。
    城乡有別，亲戚相处关係微妙，据白晶晶打听到的情况，万善和万家亲戚关係疏远，用冷冰冰形容也不为过。
    万善肯帮梁英豪，肯来参加梁盛的婚礼，证明万善和舅舅一家关係亲昵。
    日后她能借著亲戚关係结交万善两口子，嫂子是公司老总，有钱！
    表哥是局长，有权。
    劝梁盛多多和万善家走动，进入万善、贺棠的视野，白晶晶想到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激动得睡不著觉。
    梁成和万善俩人一琢磨，不对劲儿，爷孙对视一眼，冷笑起来。
    梁盛还在说白晶晶的好，准备带过来给大姑看看，梁昌观察万善的表情，感觉到不对味儿，站起身烧热水。
    作为家里大哥，弟弟的事他应该参与，有爷爷和表哥在，轮不到他说话。
    进保卫局这么久，郭师傅耳提面命告诉他，有万善在，就学会闭嘴。狡猾残忍的特务和罪犯都能抓，生活里那点事都摆不到万善眼前。
    梁秀琴系上围裙，“盛子，晚上想吃啥啊？老大弄了块牛肉，大姑给你炒香菜牛肉丝行不行？”
    梁盛被打断后表情厌烦，“大姑，说晶晶的事儿呢，不著急吃饭。”
    “你爷爷跟你爸刚过来，还没吃上口热乎饭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晶晶什么样等见了面再说，不急於一时，你说是不是？”
    “大姑，別忙活了，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嗒』
    万善把茶杯放在茶台上，梁昌下意识身体俯低，眼睛一错不错盯著水流进茶壶。
    “小盛，什么叫对付一口？你爷爷是我姥爷，你爸是我小舅，这些年一直走动来往。大昌在我手下干活，咱们两家处得很好。”
    万善掏出烟散给梁成和梁英豪，“你上学是小舅出钱供出来的，梁昌结婚前的工资都交给家里，不然你爸腰累折了，也没法供到你参加高考。”
    “不说你要如何孝敬，只说我跟姥爷和小舅的情分，到我家来，摆三天席都不算过分。不用你掏钱，也不用你欠人情，你横扒拉竖挡著，想干什么？”
    “梁盛——”
    万善一嗓子，嚇得梁昌壶盖掉在茶台上。
    心道坏了，坏了！大哥生气了，会不会一脚把梁盛踹出去？
    姚墨处长做事犯错，都被大哥抽后脑勺。
    “从进门，你关心过爷爷和父亲吗？张嘴闭嘴白晶晶，在你心里，对象比亲人重要。读了这么多年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小舅，你生气我也要骂醒梁盛，什么玩意儿这是，没有一点儿人味儿。这还没把媳妇娶回家呢，真娶进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把白晶晶当祖宗。”
    梁成吐出一口烟，“听我大外孙的，他能做梁家的主，骂得好。小盛確实不像话，该骂！”
    梁英豪嗓子里咳了下，没再劝说什么。
    万善大马金刀坐著，气势如虹，“梁盛，在江城就要守我的规矩，老爷子进门，万事等老爷子吃好喝好，养足精气神再说。”
    “白晶晶，你拿她当宝，在我这儿不行。还有，你刚才怎么跟我妈说话？谁给你的底气到我家急皮晒脸的，不讲究个辈分礼节。”
    “没个规矩，站墙边去反省，想明白了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