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见微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还是不对，您刚才说进来两个正处，肯定是外面进来，老葛和老董那俩是咱们內部的。”
    “还有，我们仨都是四处的，一下抢了正处副处，別的领导能干吗？”
    印见微皱著鼻子哼哼，“我知道您提携我，可这次处级晋升我真抢不上。那天我爸还说，女孩不要那么要强，暗示我稳扎稳打熬岁数晋升。”
    神情稍显落寞，语气低落，“我上不上副处对四处也没影响，老姚在副处不也干得挺好的嘛，有些事儿他办得比我好。”
    “小印，你爸说你不行你就不行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要创造自己的幸福，一定要靠自己。自强不是自大，是你的价值，是你的利他性。”
    “利他性？”
    “你对別人有什么用？这不是你单方面主导的，而是你展现出的价值是否被人採纳。就拿你晋升保卫局副处这件事举例，在你父亲眼中，没有你大哥、二哥的升迁作用大。”
    “这里面的逻辑你清楚吗？你上副处不是坏事，只不过作用没想像中那么大。”
    万善推著茶杯，示意印见微倒水。
    印见微倒水七分满，“头儿，我家在部队里有关係，给了我大哥，我爸在省政府，可以关照二哥。而我在保卫局，对印家的帮助不大，是这个意思吗？”
    “聪明。就像回锅肉，是经典川菜之一，就算川菜大师亲自操刀烹飪，对於不吃猪肉的人来说，等於拋媚眼给瞎子看，带公公去青楼。”
    “適当的人做適当的事儿，才有適配性，我说的適配就是利他性。你对我来说，是忠诚的属下，聪明懂得藏拙，大事上跟我保持一致，这就够了。”
    万善点上烟，“在局里，你比董建暉、葛林松、向敏菊忠诚，比纪蓝渠道多，比姚墨了解的上层信息多。我一个正处，哪里需要正科级的通信员？默许你的接近，还把善棠公司的项目股份分给你。”
    “相比以上那几个人，你对我的利他性更多。同样，你表面平和，骨子里已经把人按类区分，对於不同人给予不同的態度和话术，包括和我接触的尺度。”
    印见微扭捏起来，“头儿，我跟你统一阵线，你不能质疑我的忠心。”
    “当一个人做到科长位置，还表现得毫无心机，这就是最大的破绽。爱吃，是你的一个標籤，不影响你瞧不起局领导，底气就来源於你是印副省长的小女儿，而你的父亲是省政府四把手。”
    “小印，谁说你在保卫局对印家没作用呢？我们在行政上归属公安厅指导管理，公安厅是省政府的职能部门，一条业务线。旁人觉得你跟你父亲隔著公安厅，你二哥在你父亲管辖范围內，將来你主持保卫局工作，作用或许更大。”
    “真的？”
    印见微笑得像一朵花，万善咳嗽一声，“笑得真傻，想当领导就控制口腹之慾，一个肥头大耳的领导形象，会让人觉得你贪婪而愚蠢，非常不利於管理和新闻上镜。”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一旦形成第一印象，你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扭转这个劣势。”
    “哦——我就说向姐以前披肩长发，组建女警中队时候就剪了齐耳短髮。当上女警大队长，天天警服长裤，不烫头不化妆，高跟鞋都不穿了。”
    “这不挺有悟性的吗？前几十年，国家號召节约，哪个干部敢穿新皮鞋戴名表？有人故意在新衣服上打补丁，这就叫形象包装。和光同尘，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能显得像个异类，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万善说了很多话，口渴地喝茶，“个性是华国干部最该摒弃的缺点，工作个性，做派个性，前提是对党和人民有利，不然个性就是吊索，最后套到自己脖子上。”
    “我能容忍你吃东西，因为利大於弊，哪天我觉得你没用，你每次用滚烫的开水泡茶，在我眼里都不可饶恕。”
    印见微表起忠心，“我现在有利他性，利你，利你，头儿，我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你一定要相信我。”
    万善的麵皮抽搐，“说的什么浑话，什么叫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下次再胡说八道，把你调公安厅去。”
    “我不是那意思，头儿，我可不敢对你有別的想法，你总爱训人，每次盯著我的时候，仿佛把我看透了。”
    “出去，越说越不像话。”
    “哎，哎，哎，这就走。”
    印见微站在门口扬了扬手里的贵宾卡，“头儿，我明天就去松江大学找李菲菲，保证让她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再嘻嘻哈哈，我让纪蓝去。还有，带她去商场买几身衣服，记我帐上。”
    “我也要。”
    “你要个屁。”
    万善灌了一杯茶水，心火才下去，这个印见微嘴没个把门的。
    別说万善为了发展不会沉迷女色，就算好色风流也不会从单位里找，隔墙有耳，隔著大楼有眼睛。
    情慾那点事儿，过来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在单位里选美，纯属找死。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善棠公司女性管理者太多，自己管会被人说选后宫，贺棠管会被说娘子军。
    適当增加中高层的男性，暂时只能从初高中生里选，中专以上学歷都奔著编制去的。
    孟庆刚、吴丰年，还有闻老三，以后提拔下试试。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万善的思考。
    拿起电话，“保卫局万善，哪位？”
    “万处长，我吕福昌，老吕。”
    “吕科长，有事儿？”
    “朋友的亲戚开了一个狗肉馆，味道不错，地方也安静。马上过阳历年，想跟您聚聚。”
    “最近没空，一到年底，各路妖魔鬼怪就跳出来打秋风。装老实这么久，非要当个显眼包挑战我的底线，必须一个个敲死。”
    电话那头，吕福昌吞咽唾沫的声音太大，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万善这句话里的妖魔鬼怪暗指他，老实这么久是说综合市场摊位的事儿。
    当初万善想著帮吕福昌一个忙，承包一个市场，吕福昌打包票说共贏。
    结果，龚义洪抢摊位的时候，老吕屁都不敢放，躲在后面看神仙打架。
    万善没指望他身先士卒，但你不能装哑巴，办不了就不要请那顿饭。一旦发售当天的摊位被一抢而空，那也是吕福昌的政绩。
    遇到压力装鸵鸟，把头埋沙子里，风声过了，钻出来卖好。
    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