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血腥味还未散去。
陆安那一脚,不仅踹废了当朝宰相,也踹碎了满朝文武最后一点侥倖心理。
更踹得龙椅上那个小皇帝,心惊肉跳。
赵安看著地上那滩刺眼的血跡,又看了看殿下那个身披重甲、手按长刀,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陆安哥哥”。
小脸煞白。
腿肚子直转筋。
他刚才那股子被激出来的帝王之气,瞬间就泄了。
怕。
他是真的怕。
他怕自己要是再敢多说半个“和”字,下一个被踹飞出去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虽然陆安是他扶上位的。
虽然陆安喊他“陛下”。
但赵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大乾的天,早就不是他赵家说了算了。
而是眼前这个……
六岁的孩子。
“陛下!”
陆安再次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臣请战!”
“请陛下即刻下旨,调拨粮草,增派援兵!”
“臣愿立下军令状!”
“三月之內,必破北莽!”
“否则,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忠勇。
台下的武將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
“愿隨护国公,出征北境,扬我国威!”
“战!战!战!”
喊杀声,在金鑾殿上迴荡。
將那股子萎靡不振的投降派气息,冲得一乾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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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看著底下那群战意高昂的武將,又看了看那个气势如虹的陆安。
心里,却更加恐惧了。
军心。
民心。
现在连朝堂上的军方势力,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要是再让他领兵出征,再让他立下不世之功……
那等他回来的时候。
这龙椅,怕是就真的该换人坐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赵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鷙和……
猜忌。
那是属於帝王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
“护国公……”
“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
“但是……”
他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表演。
“爱卿啊,你看看你,当朝行凶,把秦相都给打成那样了。”
“这……这成何体统啊?”
“虽然秦相有错在先,但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嘛。”
“打人是不对的。”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朕不追究了。”
“至於出兵……”
赵安嘆了口气,摊了摊手,一脸的“我也很无奈啊”。
“不是朕不想打。”
“是……真的打不起啊。”
“你也听到了,国库里连老鼠都快饿死了。”
“拿什么去犒赏三军?拿什么去打造军械?”
“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著肚子上战场吧?”
和稀泥。
又是熟悉的和稀泥。
先是各打五十大板,把“卖国”和“打人”混为一谈。
然后,再哭穷,把锅甩给“国库”。
这套路,跟他那个死鬼爹隆景帝,简直是一脉相承。
陆安听完,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无比失望。
他看著龙椅上那个还在演戏的小皇帝。
那个曾经抱著他大腿,喊著“哥,我都听你的”的小迷弟。
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他终於明白了。
这龙椅,是真的有毒。
能把一个原本还算正常的孩子,在短短几个月內,就变成了一个……
冷酷无情、只知权衡利弊的……
政客。
皇帝,是没有感情的。
也没有兄弟。
只有君臣。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家国大义,没有什么黎民百姓。
只有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为了保住这把椅子,他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
那个曾经把他扶上位的“恩人”。
“没钱?”
陆安收起脸上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可怕。
“陛下,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那『大乾第一店』,每个月给国库交的税,都够养活十万大军了。”
“您现在跟我说没钱?”
“那钱呢?”
“是被您拿去修后花园了?”
“还是被您拿去……给后宫的娘娘们买胭脂了?”
这质问,毫不客气。
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赵安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没想到,陆安竟然敢当眾揭他的短。
“放肆!”
赵安猛地一拍龙椅,那股属於帝王的威严再次爆发。
“陆安!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不敢。”
陆安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提醒陛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您要是真把这天下的百姓都当成傻子。”
“那这舟……”
“离翻,也就不远了。”
“你!”
赵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发火。
但他不敢。
因为他看到。
底下那些武將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最初的尊敬,变成了……
失望。
和鄙夷。
他知道。
自己要是再敢多说半个“不”字。
这帮只认军功不认皇权的粗人,怕是会当场……
兵諫!
“好好好!”
赵安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满是狰狞的笑。
“既然护国公如此忠勇,那朕……岂能不准?”
“传朕旨意!”
“即刻起,命护国公陆安,为『征北大元帅』!”
“总领……北境一切军务!”
“兵部、户部,全力配合!”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仿佛他真的是个从善如流的明君。
但陆安却听出了里面的……
陷阱。
给你官职,给你名分。
但就是不给你……
一兵一卒,一粒粮食。
让你自己去想办法。
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困死在京城。
真是……
好算计啊。
陆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他看著龙椅上那个满脸虚偽笑容的小皇帝。
又看了看底下那些噤若寒-蝉、事不关己的文官。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前线急报。
他突然觉得……
很没意思。
真的。
很没意思。
他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所谓的“君主”。
拼死拼活,殫精竭虑。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猜忌,是算计,是掣肘。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
真的还值得他去守护吗?
“呵。”
陆安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他缓缓地,抬起手。
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徵著无上荣耀的……
红缨盔。
“砰。”
头盔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也砸碎了……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的幻想。
“陛下。”
陆安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点波澜。
只有一片……
死寂。
“这征北大元帅,还是您自己当吧。”
“这大乾的天下,您自己守吧。”
他看著龙椅上那个满脸错愕的赵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行。”
“既然陛下没钱,没兵。”
“那这朝,我不上了。”
“这仗……”
陆安转过身,那小小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也无比……
孤傲。
“我自己打!”
说完。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充满了腐朽和骯脏的……
牢笼。
只留下满朝文武,和那个……
目瞪口呆的小皇帝。
“他……他什么意思?”
赵安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
“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