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9章 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另一边,孙传庭从兵部那里了解了一下松山的战况,並向兵部请求儘快拨给足够的粮餉后,便也离开京城回到了城外的大营。
    刚回到大营,迎上来的便是焦虑不安、面带愁容的几位总兵。孙传庭见眾將如此,心中诧异,忙问道:“怎么回事?”
    几位总兵面面相覷了一会儿,终於还是曹变蛟先开口了:
    “军门,近日我军……逃亡者甚多。”
    “这个我知道。”对於曹变蛟的话,孙传庭並不感到意外,毕竟作为这些军队的统帅,他自然清楚自己手下的兵都已经多久没拿到足够的军餉了,出现大量逃亡倒也很正常——毕竟之前从陕西到京师的路上就已经逃亡很多士兵了。
    “详细说说吧,各部都有多少人逃亡。”孙传庭的语气波澜不惊。
    “我部已经逃亡四十三人。”曹变蛟答道。
    左光先报告道:“我部逃亡六十一人。”
    马科嘆了口气:“我部逃亡者更多,达到一百多人【1】。”
    “比我想像中的要好不少了。”孙传庭的语气依旧平静,“几个月供不上粮餉,只逃亡这些人已经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事情了。另外,我已经和兵部那边反应过了,他们承诺儘快將粮餉发下来,你们可以不必忧虑了。”
    “可是军门。”曹变蛟语气凝重,“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粮餉。”
    “那还有什么?”孙传庭微微一愣。
    “我们抓回了几个逃亡的士卒,审讯中得知他们逃跑的原因不仅是粮餉,还有思乡和畏战。另外——”说到这里,曹变蛟的话语中忽然多了一丝愤怒,“这些逃亡的士卒中,许多都拐走了两匹马,表示要去投靠流寇!”
    “什么?投靠流寇?”孙传庭听了这两个字,顿时坐不住了。作为在陕西和农民军连年作战的明军主要统帅之一,他太清楚前边军对农民军战斗力的提升有多么巨大了。
    孙传庭厉声喝道:“各部立刻加派人手追捕,务必要把所有逃亡士卒以及他们偷窃的马匹全部找回来!另外,派人去找洪督师,向他报告此事。”他猛地一顿,“不!我亲自去。”
    另一边,洪承畴送走了顺天府的官差,带著四营统领回到了营地,重新核查了一遍兵员,意外地发现逃跑的三十多人是“均匀分布”在四营的,也就是说,他们中的大多数显然不是被林贵沈六合这两个哨长带跑的——哨长能带跑的基本上也只有自己的手下。
    “为什么会有人逃跑?”洪承畴只觉得完全不可理喻:楼烦四营自从去年十月初创以来,三个月的时间里,所有官兵的餉银都是足额按时发放,每次战斗后还会有额外赏赐,士兵为什么会逃跑?难道还会有人和钱过不去?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督师,孙军门来了。”
    孙传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简单寒暄过后,便直截了当地將陕西勤王军眾多士卒因欠餉、畏战和思乡而携马逃亡,甚至扬言要去“投贼”一事悉数告知。
    “思乡?投贼?”
    洪承畴托腮沉思,心中纷乱如麻。
    说实话,他其实並不介意明军士兵“投贼”的问题,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大明忠臣。但逃跑的士兵中毕竟也有他本人的直属部队,削弱的也是他的实力。
    洪承畴勉强压下心中烦乱:“伯雅,我也正要与你说此事——我这边也跑了三十余人,皆是今日之事。更奇的是,这三十余人竟均匀分於四营,並非一哨一队之失。”
    “连你的部队都这样……”孙传庭有些焦躁地说道,“想来一定是有人在煽动,在蛊惑军心!亨九兄,事不宜迟,我等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揪出幕后黑手!”
    “伯雅,先稍安勿躁。”洪承畴儘量让语气平稳,一面吩咐看茶,“你部欠餉严重,士卒思乡厌战,乃至生出异心,此事实在是……令人扼腕。然当务之急,是稳住尚未动摇的军心。兵部既已承诺拨餉,便是一线希望。你回去后,可將此消息晓諭全军,或许能暂安人心。”
    孙传庭接过亲兵递来的热茶,却无心饮用:“亨九兄,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远水难解近渴。兵部那些老爷们的『儘快』,谁知是猴年马月?只怕餉银未至,我军已溃散过半矣!”
    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反覆咀嚼著“思乡”“畏战”这四个字。
    作为一个来自交通和通讯技术都无比发达的21世纪的穿越者,他確实已经不太能理解“思乡”是什么感受了;至於“畏战”,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清军的战斗力確实强悍,士卒们不愿意面对倒也正常。
    而这些,都似乎不是只发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更不要说大部分部队根本发不够银子。
    “但至少也要保证粮餉供应得上!”洪承畴心想。
    “伯雅,我有一策,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洪承畴神情严肃。
    “还望赐教。”
    “如今你我都是总督,在地方上找几个有劣跡的富户,罗织罪名抄家,应该不难吧?”
    孙传庭闻言,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烫红了他的手指。
    天色已明。
    送走了孙传庭,洪承畴独自一人坐在大帐中,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著他的面容。
    孙传庭临走前那震惊而又犹豫的神情,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罗织罪名抄家……亨九兄,此非正道,恐招物议啊……”
    但眼下,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朝廷的粮餉遥遥无期,士卒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清军来攻,这几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勤王兵马,恐怕就要自行瓦解了。
    至於罪名……这世上,有几个富户巨贾,是真正乾乾净净、毫无把柄的?勾结胥吏、侵吞屯田、放贷盘剥……隨便揪出一件,按律查办,抄没家產以充军资,名正言顺!
    “对,就这样办!”洪承畴握紧拳头,“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大不了我再多招募些敢战之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