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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文清
    夜晚的篝火旁,周文清正在托腮沉思。
    自从出发以来,两天了,洪承畴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而他更不敢去找洪承畴说些什么。他担心,自己如果和洪承畴话说多了,就会被后者將自己的过往套出来——
    他可不仅仅是什么“与李自成有点交情”。
    在李自成去银川驛当驛卒之前,他家和李家是街坊。当时,只是个童生的周文清在李家村属於“外姓”,家里又穷,因此没什么人与他们家往来,只有李自成的父亲李守忠有时会探访和接济周家——儘管李家的家境也不好。
    天启三年,周文清考上了秀才,隨后被本乡的艾举人招去做了文书,与李家的往来少了。不过他自然记得李家曾经对他的帮助。两年后,李自成的父亲去世,周文清闻讯立即回到李家村弔唁,还给了李自成一些散碎银子用来安葬李守忠。
    自此以后,周文清和李自成都再未见过面。直到崇禎三年,两人才再度重逢:
    当时,因为李自成等驛卒骑死了两匹马,官府一直追赔,李自成只好向艾举人借债,赔偿了官府。事后,李自成等一帮驛卒被“裁员”,回到家乡,又因为还不上债务而被艾举人枷在烈日下示眾【1】。周文清见状,心下不忍,向艾举人进言,希望他能宽恕李自成。哪知艾举人听了之后大怒,声称要把周文清也枷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其他驛卒却把李自成救走了,艾举人命令周文清“戴罪立功”,去把李自成抓回来。周文清自知做不到,只得借著“追捕李自成”的机会,反而投奔了他。
    第二年,周文清隨李自成投奔了当时延安附近势力最强的农民军首领,绰號“不沾泥”的张存孟。然而当时农民军还处於草创时期,纪律不严,加之周文清自幼读“圣贤书”,忠君爱国的思想在他內心中根深蒂固,视造反为十恶不赦之罪,“辱没了先人”。因此,当年四月,洪承畴在双湖峪击溃张存孟后【2】,周文清便偷偷逃跑了。
    逃跑后的周文清不敢回家乡,可他又不想继续当“贼”,於是他索性心一横,去了西安,靠著给人抄书以及在农民军阵营期间学到的一些医术过活,其间还参加了陕西乡试,但是没能考上举人。
    直到三天前,西安府的人找到了他,说总督大人正在招募人才,把他给拉走了,送到了洪承畴这里。
    “想什么呢?”洪承畴坐到了周文清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对了,我居然忘了问你的字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贱字子介。”
    “尊齿几何?”
    “三十六岁。”
    “我四十六岁。”
    说到这里,洪承畴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波:“凭什么別人穿越,不管是穿越成歷史名人还是无名小卒,都是穿越到年轻时候,偏偏我却穿越到一个中登身上!”
    不过幸运的是,歷史上的洪承畴活到了七十多岁,这意味著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的时间还是够用的。
    “大人人到中年,仍然能亲冒矢石,为国征战,堪为我等之楷模。”
    “行啦行啦,我不喜欢听这种无聊的话。我此番来呢——”洪承畴的声音骤然压低,“只是想向你问一件事。”
    “大人儘管问便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洪承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那天说你和李自成有些乡谊,当时因为时间问题,我没有细问。现在,我希望你能和我讲一讲细节。”
    “细节……”周文清听了洪承畴的话,瞬间变得脸色苍白,“大人,那……那都是天启年间的事情了,小人实在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啊。”洪承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周文清的反应,笑道,“也是,过去的事情总是容易遗忘的,除非是那些特別重要的事。就像我,天启年间我都做过什么官职,如今竟然也都记不清了。”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
    短暂的沉默过后,洪承畴换了个话题:
    “骑马行军,还习惯吧?”
    “还习惯。小人虽然没有骑过马,但是也骑过驴子长途跋涉。”周文清见洪承畴没有追问下去,暗暗鬆了口气。
    “骑驴和骑马並不完全一样,不过总的来说,会骑驴子的,短时间內学会骑马倒也不难。可养驴和养马,那就是完全不一样了。如果用养驴的经验去养马,那么一定会养出事故。”
    周文清只道是洪承畴在和他討论养马的问题,便应道:“大人所言不差,驴子隨便弄些草料,够吃饱就行,可马匹、特別是战马,其草料必须精益求精。一匹战马,每天必须要豆三升、青草十五斤才行【3】。”
    “子介说的很对,养马有时候,甚至比养骑兵本身还要贵。”洪承畴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与流贼交战多年,发现他们的骑兵都特別多。比如张献忠一部,据称在其受招安时,部下尚有兵一万人,其中骑兵居然多达七千【4】。而参与围剿他们的官军,甚至连编制上的马三步七都维持不了。我很好奇,贼兵是靠什么餵养战马的?”
    “靠从官绅那里抢唄,官绅们自然是不缺钱和粮食的。”周文清不假思索地答道。虽然他在农民起义军队伍里呆的时间不长,但对於农民军如何解决这一问题,他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他亲眼目睹过不止一次。
    “此言甚佳。”洪承畴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文清被洪承畴的表情嚇了一跳,试探性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届时你自会知道。”洪承畴起身,“赶了一天路,你也该休息了,我还要到前营那边去看看。”
    周文清满脸疑惑地目送著洪承畴离开。
    “大人!”李万庆等人见洪承畴来到,纷纷起身施礼。
    “各位免礼。”洪承畴环视四周,“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李统领谈一谈,你们先下去吧。”
    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洪、李二人。
    “大人,敢问所为何事?”
    “你转战中原,也有些年头了。不知这附近是否有你认识的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