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声悽厉的尖叫迴荡开来。
这尖叫一经响起,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人压抑的恐惧。
原本气势高涨的官兵开始手脚发软,武器也在剧烈颤抖。
凶犯贼人他们不怕。
但这没了头还能站起来的怪物,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哪有不害怕的道理?!
倭寇们也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
他们看著周遭官兵的模样,原本绝望的內心瞬间化为亡命的疯狂!
“衝出去!杀光他们!”
为首的倭寇头目嘶吼著,眼中闪烁著困兽般的凶光。
眼前这黑衣人明显是天道盟的人。
这正是他们突围的好机会!
趁著官兵心神剧震、阵脚大乱的瞬间,几个离包围圈缺口最近的悍寇,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不顾一切地扑向惊魂未定的士兵!
霎时间血沫飞溅,人头落地!
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拦住他们!”
罗烈目眥欲裂,怒吼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强压下对那无头躯体的恐惧,黑刀划出一道弧光,试图拦截突围的倭寇。
赵大海也红了眼,咆哮著迎向另一个方向扑来的敌人。
一些官兵回过神来,连忙应付倭寇。
但是,在剧烈的恐惧之下已不如方才勇武,打起来束手束脚。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面倒的压制瞬间瞬间化作惨烈的混战!
然而。
真正的恐怖中心,依旧是那具缓缓站起的无头之躯!
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只是那断颈处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失去了头颅,但其动作却似乎毫无阻滯,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直接!
它的目標,锁定了刚刚斩下它头颅的李玄!
灰白色的身影带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腐腥风,猛地扑至!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虚影的迷惑。
只有最原始野蛮的扑杀!
李玄头皮炸裂,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
纵然是见过了不少尸体的他,此刻面对这没有头颅还能如此活动的怪物,此刻心头也不由的发寒!
但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紧握黑刀,一个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带著呼啸风声的爪击。
同时黑刀顺势反撩,精准地斩在那怪物探出的肩膀上!
“嗤啦——!”
刀锋再次入肉!依旧是那种斩入朽木般的滯涩感,粘稠的黑血渗出。但这一次,怪物毫无反应!
它根本不在意肩头上的伤口!
那剩余的手臂甚至顺势一屈,手掌猛地朝李玄心窝掏来!
以伤换命!
不,是以“伤”换李玄的命!
它的“伤”对它而言,仿佛只是无关痛痒的皮肉破损!
李玄瞳孔急缩!
他遇到过贼人怪物,包括之前的常磐君。
但没了头颅还如此悍勇的对手还是第一次见!
千钧一髮之际,他沉肩拧腰,猛地一闪。
身躯如同游鱼一般,险之又险的避开那掏心一爪,猛地一脚轰在这怪物腹部。
“砰!”
一脚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怪物力道大得惊人,震得李玄脚底隱隱发麻。
但效果趋势微乎其微!
那掏心的利爪虽然因他的后仰未能触及心臟。
却猛地擦过了他的手臂!
剧痛瞬间席捲神经,李玄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怪物…
臂之前的常磐君更加骇人!
不行!必须拉开距离!
他牙关紧咬,右手黑刀猛地向前一递,直刺怪物心口!这是围魏救赵,逼它回防!
即便是怪物…
也该有个弱点吧!
然而面对足以贯胸穿心的致命一刀,这怪物竟不闪不避,任凭李玄一刀刺入。
噗!
李玄的黑刀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怪物的胸膛!刀尖透背而出!
成了?
李玄心中一紧。
但下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怪物被贯穿心臟,身体只是微微一颤!
怪物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它那无头的躯干微微前倾,断颈处喷出的腥臭气息几乎扑在李玄脸上,仿佛在用这无声的姿態嘲讽李玄!
“操!”
李玄怒骂一声,奋力想要抽刀。
但刀身被怪物胸腔內某种坚韧致密的组织死死卡住,如同陷入了泥沼!
几番发力,竟纹丝不动!
怪物那冰冷的右爪猛地破空而出,猛地扼住了李玄的脖颈,不断发力收紧!
另一边。
罗烈和赵大海正被三四个悍不畏死的倭寇死死缠住。
倭寇们见怪物无头不倒,凶性大发,攻势越发疯狂,完全是以命换伤的打法。
一时间居然与眾官兵僵持不下!
“玄哥!”
廝杀之际,赵大海余光瞥见李玄的处境,忍不住大喝一声。
他想要出手救援,但就此时,一旁的伊藤欺身上前,手中太刀纵斩而下,直劈赵大海脖颈而去!
反观赵大海,他急得目眥欲裂。
见这一刀斩来,眉头拧起,周身金光闪过,任凭这一刀砍在脖颈!
鐺!
刀砍在身上发出一声鸣金脆响。
这一刀居然如中金石,砍不进赵大海血肉半分。
“金刚不坏?!”
此时伊藤惊呼一声,脸色大变。
“正是!”
赵大海低喝一声,猛地一刀挥出,正砍在他的脖颈之上!
噗呲!
隨著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伊藤的头颅高高拋起,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紧接著赵大海猛地朝著李玄衝去。
罗烈也是心急如焚。
他黑刀如狂风骤雨,瞬间斩落小野的手臂,与赵大海一同来在这怪物身后,猛地一刀斩在其后背!
霎时间怪物皮开肉绽,露出暗红乾枯的肌肉纹理。
但是!
其手臂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其力量之大,让李玄的视线开始模糊,一股强烈的濒死感油然而生。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胸腔爆发!
在这生死存亡的极限瞬间,李玄体內那隨父亲而自幼苦修的拳法,此刻在內炁的催动下居然恍若黄河决口,一发不可收拾!
“哼!”
他猛地咬牙,吐气开声。
整个人猛地催动內炁,足下发力,身躯一拧,一拳轰出。
砰!
足下青砖顷刻间被他足渐碾碎。
雄浑的劲力自足跟而起层层传递,经內炁运转之下劲力大增,在空气中击出一声爆鸣。
下一剎,狠狠轰在其胸膛之上。
轰!!!
拳锋落处,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重锤砸在了朽木桩上!
咔嚓嚓!
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爆豆般响起!
那怪物坚韧如铁的胸膛,在李玄这蕴含了狂暴內炁的一拳之下,竟如同被砸碎的朽木,瞬间塌陷下去一大片!
“噗——!”
一股比之前粘稠数倍、散发著浓郁恶臭的漆黑污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怪物塌陷的胸口、贯穿的刀口、甚至是断颈处狂涌而出!
那死死箍住李玄脖颈右爪,所有施加的力量在瞬间消散!
怪物那挺立不倒的无头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栽倒!
这一次,它没有再站起来。
倒在地上的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灰白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乾瘪,如同脱水的老树皮。
伤口处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黑血,而是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液。
整个躯体像暴露在烈日下的蜡像,开始塌陷、腐化,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
转瞬之间,一个凶悍绝伦、斩首不倒的怪物,就化作了一滩不断冒著气泡、散发著刺鼻腥臭的黑绿色腐肉烂泥!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倭寇们脸上疯狂的笑容彻底僵死,看著那滩迅速腐败的烂肉,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的精神支柱,竟在顷刻间化为腐臭的污秽!
“好样的!李玄!”
罗烈见状开口大讚,同时抓住这个时机,厉声喝道:“官兵听令!邪祟已被我拱卫司斩杀,如今倭寇已是强弩之末,隨我杀!”
罗烈的怒吼和赵大海神勇的斩杀,狠狠扎入混乱惊惶的官兵心中。
看到那不可一世、连刀都砍不进的赵大海,再看看地上身首分离的伊藤。
已经颓然到底的无头邪祟。
官兵们心中那几乎被无头怪物嚇散的勇气,瞬间重新凝聚!
“杀!”
“杀光倭寇!”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愤怒。
原本畏缩的官兵迅速靠拢,刀枪並举,齐齐朝著还在抵抗的倭寇扑去。
“呕……”
李玄踉蹌一步,左肩血流如注,剧烈的喘息著。
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地上那滩正在快速腐败的烂泥。
不对!
一定有核心!
他强忍著肩头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一步踏前,猛地拔出插在那堆腐败物中的黑刀。
刀身沾满了粘稠噁心的黑绿色粘液。
李玄屏住呼吸,眼神冰冷,用刀尖在那滩快速腐败的烂肉中用力一挑!
嗤啦!
一团被粘稠污物包裹的东西被挑了出来,滚落在地。
那是一颗……
心臟?
不,准確地说,是一颗形状类似心臟的、暗红色的乾瘪肉块。
它被一层写满诡异硃砂符文的暗黄色符纸紧紧包裹著,此刻符纸大半已被污血浸透,变得残破不堪。
而那颗被包裹的“心臟”,在李玄那狂暴內炁的轰击下,已经碎裂成了几块,如同腐败的肉冻,正缓缓渗出黑水。
看著这东西,李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
是人造出来的!?
……
巷战另一端的阴影深处。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著幽冷的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中赫然握著一颗被符纸包裹的、暗红色的乾瘪“心臟”。
就在李玄用內炁轰碎巷中怪物胸口那颗“心臟”的瞬间——
噗!
他掌中这颗符纸包裹的心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挤压,猛地爆开一个口子!
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血瞬间从中涌出,浸透了他掌心的符纸,顺著指缝缓缓滴落。
灰衣人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带著奇异韵律的轻嘆:
“嗬,李玄?神捕之子?”
声音幽冷,如同毒蛇吐信,带著一丝意外:“有点东西…”
“只是不知道从乘黄观哪里得来的法门,你得了几分!”
“哼哼哼…”
说著他发出连串阴鬱的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更为醒目,用符纸包裹的心臟,手掌一阵。
噗通!
那心臟在顷刻间仿佛注入了力量,开始有力的泵动起来。
看著手中的心臟,这阴影嘴角扬起:“好戏,这才开始了!”
说罢,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