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
赵贺的副將,也是张猛的弟弟张狂,正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他满脸是血,看著远处逼近的岭南军,眼中满是疯狂。
“別怕!都別怕!”
张狂嘶吼著,挥舞著手中的战刀,试图收拢残兵。
“他们的炮停了,他们要上来清扫了!”
“咱们还有人,咱们还有洋人给咱们的神器!”
他指著废墟后面的一排掩体,那里盖著几块巨大的帆布。
“把那东西亮出来,给大哥报仇,让这帮岭南蛮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隨著他的怒吼,几十名士兵手忙脚乱地掀开了帆布。
露出了下面狰狞的金属怪兽。
竟然那是十挺加特林机枪。
虽然是洋人淘汰下来的手摇式老古董,甚至有几挺还是生了锈的翻新货,但在张狂眼里,这就是无敌的神器。
“哈哈哈……来吧!来送死吧!”
张狂亲自跳到一挺机枪后面,抓住摇把,双眼赤红。
“预备!”
此时,岭南军的前锋部队距离缺口已经不足三百米。
“打!!!”
“噠噠噠噠噠……”
十挺加特林同时开火,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机枪的威力確实是恐怖的。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岭南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扫倒在地,血花飞溅。
“隱蔽!有重火力!”
岭南军的反应极快。
前锋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士兵迅速臥倒,寻找掩体。
进攻的浪潮瞬间停滯。
“哈哈哈!怕了吧,死绝了吧!”
张狂看著被压制在几百米外的岭南军,笑得有些癲狂。
“洋大人的东西果然好使,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打回去!”
然而,他的笑声並没有持续太久。
在岭南军的阵地后方。
阿雅娜正举著望远镜,看著废墟上那喷吐著火舌的机枪阵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洋人的神器?”
“又笨,又重,还不知道换阵地,还不如自家大人弄出来的好东西。”
“简直是个活靶子。”
她放下望远镜,对著旁边的炮手连挥了挥手。
“坐標,前方三百五十米,废墟高点。”
“三发急速射。”
“放!”
“通!通!通!”
轻微的闷响声中。
几十枚炮弹划出一道道高高的拋物线,越过趴在地上的步兵头顶,精准地落向了张狂的机枪阵当中。
张狂正摇得起劲,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啸叫声。
“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轰轰轰!!!”
並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但却足以致命。
李子渊弄出来的小型古代版迫击炮的炮弹在机枪阵地中遍地开花。
这种专门用来打击反斜面和掩体后目標的曲射火炮,简直就是定点清除的克星。
张狂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气浪掀飞。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枪阵地已经完了。
那几挺笨重的加特林被炸得零件乱飞,枪管扭曲成了麻花,操作机枪的士兵更是死伤惨重,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这……这怎么可能……”
张狂瘫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飘落的硝烟,眼神彻底绝望了。
他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杨大人给的无敌神器,却不知道,在李子渊的眼里,那玩意是早就淘汰了的东西。
“冲啊!!!”
炮声一停,衝锋號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岭南军的脚步。
毫无意外,徐州城破了,比李子渊预想中的还要快。
但並没有发生赵贺宣中的屠城。
相反,当那些战战兢兢躲在地窖里的百姓,壮著胆子探出头来时,看到的却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街道上確实到处都是岭南兵,但这些兵纪律严明,没有踹门抢劫,没有杀人放火,而是在扫大街。
是的,扫大街。
岭南军入城后的第一件事,除了控制府衙和武库,竟然是清理废墟,打扫街道,甚至帮著百姓修补被震坏的房顶。
而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几十口大锅已经架了起来。
浓郁的米香混杂著肉香,飘散在整个徐州城的上空。
“开饭啦!”
“凡是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凭人头领粥一碗,馒头两个!”
“不要挤,粮食管够,排队,谁敢插队,取消资格!”
几名戴著红袖章的宪兵拿著大喇叭高声喊道。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信。
这年头,兵匪一家,当兵的不抢粮食就不错了,还能给百姓发粮?
当时直到第一个饿得受不了的百姓,颤颤巍巍地走上前,领到了一大碗浓稠的肉粥和两个白面馒头,並且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没人打他时。
人群沸腾了。
无数百姓从巷子里涌了出来,手中拿著破碗烂盆,眼中闪烁著对食物的渴望。
李子渊骑著马,缓步走在街道上。
看著周围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就是赵贺治下的百姓?”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快饿死的百姓。”
旁边的苏文成嘆了口气,低声道。
“大人,赵贺为了备战,横徵暴敛,把徐州的粮食都搜刮光了,这城里的百姓已经饿死了不少,若是咱们晚来半个月,恐怕这就成了一座死城了。”
“该杀的狗东西!”
李子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时,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妇人,突然衝出人群,跪在李子渊的马前。
“青天大老爷啊!谢谢您,谢谢您啊!”
老妇人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老婆子的孙子快饿死了,多亏了这碗粥啊!您是活菩萨,您是万家生佛啊!”
隨著老妇人的哭喊,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
“万岁!万岁!万岁!”
老百姓黑压压跪倒一大片。
这种发自內心的感激,比任何攻心战术都要管用。
李子渊翻身下马,亲自扶起那位老妇人。
他看著周围的百姓,心中百般滋味,大声说道。
“乡亲们,快起来!”
“我李子渊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也不是什么活菩萨。”
“我是汉人!你们也是汉人!”
“咱们是一家人!”
“赵贺那个狗贼,拿著你们的粮食去养洋人,去养蛮子,他根本不配当这个晋王!”
“从今天起,徐州归我管了!”
“我李子渊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有我岭南军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徐州的百姓饿肚子!”
“好!!!”
百姓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徐州城的人心彻底归顺。
不是因为大炮,而是因为那一碗碗热腾腾的肉粥。
没多久,徐州失守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两天內传遍了整个北方。
太原府里的晋王宫。
“啪!”
赵贺狠狠地抽了司马阴一个耳光。
“这就是你说的坚不可摧?这就是你说的洋人神器?”
“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徐州就没了,张猛那个废物也死了!”
赵贺气得浑身发抖,披头散髮,状若疯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