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城中,此刻正值晌午,街上很是热闹。
各色摊贩沿街叫卖,香气四溢的小吃、色彩斑斕的布匹、精致的瓷器摆满了街道两旁。
马车里,几名女眷掀开帘布,但见行人熙熙攘攘,还有嬉闹的孩童穿梭其中。也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海大富也面露异色,他从隆德府赶来,一路上虽不至於流民遍野,却也家家户户面带菜色。
只因过去的一年间,方圆千里內滴雨未降,致使河渠乾涸,田地颗粒无收,周边几个县城均民生凋敝。
而燕城却依旧风调雨顺,城外的田地肥沃,种的瓜果蔬菜都长得饱满。
对此,外界早已流言漫天,说是燕城不敬神佛,触怒上天,因此降下灾祸。
可他们解释不了的是,为何周围几个县城都滴水不下,唯有燕城风调雨顺呢?
几名孩童跟著马车跑,嬉笑道:
“里面是不是新娘子啊?”
“你傻呀,新娘子是坐轿子的,还有新郎官骑大马哩。”
“这是西街新搬来的大官人啊。”
......
对此,海大富颇为豪气,吩咐手下给准备铜幣,散给这些孩童。
越往城中深入,越是看见一片连天蔽日的灼灼桃林,仿佛与云霞相连。
桃枝轻摇,水雾飘洒至全城。
这水雾细腻而轻薄,未及触及青石地面,便在日光的照耀下蒸发殆尽,却驱散了暑气。
桃树下,红绸带和木牌掛满枝头,上面写满了祈福的话语。不时有人驻足树下,闭目虔诚祈祷,一片和睦繁荣的景象。
不久,他们到达了一片空旷的大院,这是提前就购置好的房產。
共计七亩土地,建成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由於是习武世家,特意在中间留出一块空地,专供练功之用。
“这里比原来的宅子小多了。”
一名女眷从马车上走下,挑拣地说道。
壮汉们挑著扁担,把行装放置在大院中。剩下的人牵马的牵马,点货的点货,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忙碌。
海大富却颇为满意,他笑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寸土寸金的燕城啊,能买下这方地界,著实花了我不少银子。”
那女眷想起城中热闹非凡的街景,这才缓缓舒展眉头。
如今的隆德府,许多灾民活不下去了,只得远走他乡,整座城死气沉沉的。
“娘,我倒觉得这里很不错。”
一名身著劲装的女子,从马上下来。
她环顾四周,虽对新宅的大小心存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里布局合理,尤其是练功场地的安排,让她微微点头。
尤其是院外孩童的嬉笑声,为这陌生的新居增添了几分生气。
“对了,小叔的病怎么样了?”妇人问道。
婢女回道:“他仍在腹痛,也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奴婢想遣人去寻郎中,可小叔拦著不让,说是忍一下就好了。”
妇人蹙眉道:“这怎么行?还是去寻个郎中来吧。”
海大富却摆了摆手:“海大荣是习武之人,他既然说不用了,我们便无需掛碍。”
他又压低了声音,告诫道:“你们今后务必谨慎行事,这燕城可是掌控於妖精手中,对俗世的尊卑之分深恶痛绝。此前卢员外曾来信告知,说城內有商贾打死婢女,竟遭官府判以命偿命。因此你们那些刁蛮习性,也须得有所收敛。”
妇人嗔道:“连尊卑之分都没有了,日后还怎么管教下人!”
“此事休提!”
海大富阴沉著脸:“入乡隨俗,我们日后还要在此营生。”
......
偏院,一间房屋中。
男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下人们把行李放置好,便退出去了。
不久之后,男子慢慢从床榻上坐起,他目光绝然,慢慢爬到行李上,从中掏出一柄银剪子,放在烛上烤著。
待银剪子烤得灼热,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把剪子插入腹中。
“啊!”
他咬著抹布闷哼道,待缓过气来,才沿著一处诡异的凸起,慢慢剪开。
啪——
但见一个巴掌大小的油布墮在地上,黑血和油脂淋漓一地。
他喘息著,又取出针线把肚子缝好,休息了许久之后,才忍著痛捡起油布。
“都是为了你!”
他一片片掰开,但见油布中又是一层符篆黄纸。
全部去除之后,露出一个黑色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身披官服,手持官籙,面露喜气洋洋的微笑。
那笑容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看上一眼便难以移开视线。
男子將神像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桌上,隨后恭敬地拜了三拜。
屋內烛火摇曳,映照得神像的微笑更加阴森可怖。
......
城中的桃树,枝繁叶茂,桃花灼灼。
树下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少女坐在石椅上。
她如今陷入呆滯的情况越来越就了,数不尽的夙愿,使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或许这就是成神的代价吧。
天道是公平的,它绝不应允超然的实力和自主意识,能同时共存。
但这些她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意。
她犹记得,当初月狐王亲临洞府,李观挡在高空中的背影。
还有在洞府中,李观的头颅在自己面前,被斩成两半......
“只要以后,再遇到那种情况时,能帮到他就好。”
星璃低声自语道。
如今白邑越来越少匯报工作了,有什么事情他自己就能下决定。
星璃则逐渐变成了燕城的精神寄託,当然,她也解决一些民眾的祈愿。
忽然,一道金光墮地,熟悉的白骨出现在院中。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星璃麻木的脸上恢復了往日誹谤时的表情,宛如一幅画活了过来。
“报完仇了吗?”她冷冷地问道。
“嗯,还差一个多宝和尚。”李观回答。
星璃忽然注意到,他白骨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尤其是脊骨处,一片鲜艷的毒渍,散发出寂灭的气息。
“你,你是咋回事,阴沟里翻船了?”
星璃还想再嘲讽几句,忽然听到李观缓缓道:“燕赤霞也走了。”
李观凝视著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星璃说这些。
男人应该把伤痛埋在心底,待处理好一切后,再轻描淡写的提起。
一直以来,他也是如此做的。
但此刻,这句话还是自动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