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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二章 宏大的烙印
    隨著时间推移,纳库鲁逐渐生长到了幼儿大小。第二级成长开始了,现在眾人皆被转移到一个中型生態区进行初期生活。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纳库鲁来到了一座红色的接引平台上。他趴在半径三米左右的圆盘上,睁开眼睛向前看去,首先瞧见了草绿色的浓密植被,一台圆球状的机器人在蔚蓝的天球下缓缓靠近自己。下一秒,机器人面朝自己的平面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金色简笔笑脸,一股无形的力量將纳库鲁托举起来,放置在柔软的草地上。
    纳库鲁盘腿坐在地上,感受著草地柔软如棉絮的质感,散发出的香气仿佛来自蜂蜜与花蕊。近处又有几抹金色,他伸手扒开一看——远方是五座高近千米的连体巨塔,大体呈现出五指样式,十几簇红色的流光自“指尖”向下延伸,如同涌动的血管般热烈。无数淡金色的信息窗口飘游在楼宇之尖,好似秋日的落叶。
    铁笼状的金色飞船静静停泊在高塔上方,在淡白而透著一丝水蓝的高远天空中无比夺目。纳库鲁有些疑惑:这里明明是生態区,为何天幕完整而浑圆,完全不像是一个封闭空间?
    他的疑惑如金丝般传往机器的思维核心中。机器很快给他了科普一个的概念,叫做“拓展空间”。
    “可以把这里简单理解成一个小世界的一部分,许多个拓展空间互相勾连,都位於神鸟之乡,长老和领袖经营的十三圣地之一。”
    “鸟是什么?”纳库鲁摇动稚嫩的脑袋,淡金色的皮肤在光芒照射下熠熠生辉,轻轻问道。
    机器起初默然不应,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语言难以回答,向您展示画面。”
    空中一道淡金色的窗口砰然落地,地面凭空出现了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鸞鸟。那是纳库鲁未见过的生物。它高昂著头颅,漫步在草地上,周身的羽毛如同被晚霞浸透的琉璃,尾羽缀著细碎的珍珠光泽,每根翎羽边缘都流淌著渐变的明亮霞光,从琥珀色到玫瑰金,再到近乎透明的雪色。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虹膜呈幽深的紫晶色,倒映著暮色中的云海,像是藏著另一个位面。
    纳库鲁好奇地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只高贵的珍禽。他的世界不存在比较,因此没有美与丑之別——自他诞生起,所见的一切都是美的,同伴和研究院的面容精致而完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天神般的圣性。
    “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回忆著伟大烙印赋予自己的记忆:那些描述中低等而原始的族群,以及那个构想中无比落后的“旧神”,不禁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只珍禽,手掌却突兀地穿过了毫无质量的投影。
    “还不到时候,孩子,”机器人微微侧身,“按阶位理论,你必须要到第三级成长,才能接受歷史和文化教育,现在你要做的只是熟悉我族掌握的规律,让自己更像一位神之子。”
    “……那个坏蛋旧神……我们以后会打败它吗?”纳库鲁在半空中挥挥手,一颗精致的立方体糖果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他拨开糖纸,將其含在口中,开始舔舐。
    “那是自然!”机器突然变得十分亢奋,虽是大声言语,却没有嚇到纳库鲁,“领袖正在纠集眾人,扩大我族的神力影响范围,待旧神陨落,黄金纪元中的应许之地必將来临!
    “你知道吗?这个落后,空有武力的旧神,它创造的生灵都是些愚昧而落后的废品。其中一部分和我等肢体相似,但形貌却异常丑陋!它们原始的族群中,像你这般大的孩子根本不能言语,甚至只能喝母亲的母乳才能生存!”
    纳库鲁呆呆地望著义愤填膺的机器,一时难以分辨它是真的如此思考,还是仅仅受制於程序。落后,废品,丑陋,母亲,母乳……这些词汇怪异而陌生,充斥著他的脑袋,他久久思考,也不明白这些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他比一般的神之子要好奇许多,似乎是伟大烙印对他的影响没有特別深厚。
    带著这些疑问,纳库鲁在生態区完整生活了三年。
    这儿的环境很是宜人。微风时而凉爽,时而温暖,草地永远柔软而繁盛,从不扎手,周围的一切都很光滑,到处都一尘不染,无数圆球状的护理机器人飞行其间,满足孩童的各种要求。纳库鲁醒了便在原野上踱步,困了便直接倚靠在原野上入眠,无忧无虑的日子令他心中毫无杂念,只觉得天地间一片祥和,世界向自己投来棉花般温暖的怀抱。
    白天,他和其他孩子可以选择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醒来,品尝精致的餐点——都是五顏六色的长条,每一块都无比美味。上午,只需花半小时学习使用欧洛雷斯的科技设备,机器人將他的心智与屏幕连结在一起,耐心地指导他移动屏幕和呼叫支援,无论自己犯错多少次,机器人都会细心纠正,从不动怒。
    “神明是不会犯错的,但神之子可能会,这是我族赐予你们的特权。”机器人的圆弧平面上闪烁出金红的光流,言语间透露著十足的自豪。
    午餐与晚餐,纳库鲁会品尝一碗颇为精巧的胶状物质,其中金光闪烁,遍布著各色令人食指大动的团块,每一口下去都是不同的味道。纳库鲁每次都会吃满三大碗,机器人乐著收起餐具,鼓励他快快长大。而在下午与夜间,机器人会给他播放影像——都是些正义战胜邪恶的经典故事。
    此时,大约一百多名孩童会仰躺在草地上,看著淡金色的夕阳逐渐转为漆黑与纯白的星光夜色。
    影像很快投射到他们的心智中,一名身穿金色战甲,手持闪电巨斧的威风男子正飞旋著手中的雷光,在一堆混乱的残垣断壁间飞速移动,斩向一头巨大而丑陋的黑色怪物!
    纳库鲁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怪物——它们也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手脚,头颅,五官,但身材却异常高大,足足比他高了数十倍。
    影片中,巨人手持黑色的战斧,奋力朝金甲士兵挥去,士兵顿时陷入劣势,从残破不堪的建筑间滑落下来。虽然知道只是影片,但纳库鲁依旧心中一紧,开始为那苦战的士兵加油鼓劲。
    “別倒下啊!穿金甲的英雄!一定要打倒怪物!”
    他也不管喊出来羞不羞耻,待到喊完后,才发现周边的许多孩子也在跟著喊。影片中战士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鼓励,重新从混乱的碎片中站立起来,飞速向前衝去,挥动斧头斩向怪物的脚部!
    隨著一阵刺眼的强光瞬间笼罩了画面中全部,眾人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脑袋,隨后发现毫无作用。待到光芒散去,许多孩童不满地站起身,朝著机器质问:“后面的剧情呢?!”
    “各位神之子稍安勿躁。
    “影片中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等著你们自己去打败。”
    机器人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现场鸦雀无声。
    “这怪物从何而来?!”伟大烙印在大量孩童的心智中逐渐蔓延,令他们略带惊恐地问道。
    “继续生活,等到第三级成长时,你们就能知道更多了。”机器人简短地回答了眾人的问题,隨后便无视了后续的疑问,招呼眾人睡觉去了。
    ……
    三年时间过得飞快,待到步入第三级成长的殿堂时,纳库鲁已经对这个世界积攒了十足的好奇。他这期间一直在向机器人询问,为何自己的伟大烙印看起来嵌入不深。机器人语重心长地安慰他:有些孩子的烙印是需要理性的学习才能深度蔓延的,这恰恰证明他天赋不错。
    纳库鲁对此很是认可,所以在金色的大教堂中完成三阶段仪式后,他便火速赶往了教室。
    课堂设置在生態区的五座指形高楼內部,纳库鲁等人年纪最小,在“小指”处进行教学。教室是一颗半径十米左右的球体,所有神之子进入其中都飘浮起来,看著中心的美丽女子向大家教授课程。
    “神之子们,我们现在来上第一节课——认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非常广阔,它的尽头至今是个谜团,诸位可以简单將它当做一个无限大的球。
    “在这球体中,宇宙根源是这个世界的原初之力,最古老的根脉,祂曾孕育了完美的田园时代,但隨著旧神的主动入侵,一切开始附著上不完美的缺陷。
    “她在世界上播下许多罪恶的种子,这些种子墮落而愚昧,孕育出来的生物自然也是丑陋而无知。”
    美丽的教师在半空中优雅地摆动起自己的手臂。隨后,球体中心骤然出现一个人类男性的投影。他明明只是个体型与欧洛雷斯人完全相同的生物,却让纳库鲁惊叫一声,瞬间朝后方窜出去数米!
    男人的面容极其丑陋,一张扁平如麵饼的脸上,蒜头鼻突兀地横在中央,鼻尖布满暗红色酒糟般的凸起,像腐烂的草莓表面爬满细小沟壑。右眼比左眼明显小一圈,眼皮耷拉著,露出浑浊泛黄的眼白,左眼却往外鼓著,瞳仁浑浊发灰,像蒙著层翳。歪斜的嘴唇总不自觉地半张著,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几颗发黄的犬齿歪斜刺出,嘴角还沾著乾涸的口水渍。
    这到底是什么!明明和我们形態类似,却丑陋成这样!仿佛一只可怖的怪物!
    一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纳库鲁在第二级成长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果然,那个可怕的旧神塑造的生命是如此可怕!甚至不用老师多言,纳库鲁便一口咬定“旧神”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他心智中的伟大烙印迅速蔓延,成长到了超出弒神种族平均水平的程度。
    宏大的烙印继续成长,將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主宰他人生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