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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文武就位
    第一个回答的是卢象升。
    他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回陛下!勇卫营一万两千將士,皆是陛下亲选之兵,食陛下之餉,感陛下知遇之恩!只要陛下有旨,莫说区区乱兵,便是十万大军围城,末將也敢保证,必能护得陛下周全!勇卫营在,紫禁城就在!末將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军法处置!”
    他的话,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赤诚与军人的血勇。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卢象升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接著,是英国公张维贤。
    这位老国公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也跪了下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陛下。老臣世受国恩,我张家自成祖靖难以来,便为大明镇守京畿。京营之中,虽多有败类,但神机、五军二营中,尚有三千子弟兵,是我张家歷代提拔的家將旧部。他们只认我英国公府的帅旗和陛下的圣旨!一旦京城有变,老臣无需陛下下旨,便会亲自披甲,率此三千人进驻九门,拱卫皇城!若让一鼠辈冲入宫禁,老臣无顏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的话,代表了旧勛贵集团对皇室是最坚定的忠诚。
    朱由检心中大定。
    有了张维贤这三千基本盘,他就有了控制京城九门的基础。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三个人了。
    朱由检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刺向了田尔耕。
    田尔耕一咬牙,也跪了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陛下!锦衣卫上下三万校尉,皆是陛下的鹰犬!奴才不敢保证他们都能打仗,但奴才敢保证,他们能把所有敢於非议陛下、意图不轨之人,全都变成詔狱里的死尸!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才今夜就能让京城所有可能闹事的人,从人间蒸发!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宫门一步!”
    他的回答,充满了血腥和残忍。
    他承诺的,不是防守,而是“先发制人”的屠杀!
    紧接著,徐应元也尖声说道:“东厂亦然!东林诸逆在朝中盘根错节,但其家眷、其软肋,尽在东厂掌握之中!只要陛下点头,东厂就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灭门之祸』!保证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说卢象升和张维贤是盾,那么田尔耕和徐应元,就是淬了毒的匕首。
    最后,他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始终站在他身边,直到此刻,才缓缓上前,跪倒在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得慷慨激昂,或是血腥残忍。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朱由检,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说道:
    “陛下。奴婢的命,是您给的。西厂,也是您给的。”
    “西厂没有三万校尉,也没有三千家將。但西厂的每一个人,都只听您一个人的旨意。只要您还坐在这张龙椅上,任何危险,都必须先从奴婢和所有西厂番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奴婢保证,紫禁城,万无一失。”
    他的话最简单却也最沉重。
    那是一种將自己的生命,与皇帝的安危彻底绑定的最纯粹的忠诚。
    好。
    很好。
    朱由检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放鬆了下来。
    文,他有了以温体仁为首的影子六部,可以重建行政体系。
    武,他有了卢象升、张维贤的“忠勇之盾”,和田尔耕、徐应元、曹化淳的“酷烈之矛”。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他现在,就像一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著那些自以为是的猎物,在绝望之中,主动撞进他早已设好的陷阱里。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平静,“今夜之事,出得此门,就烂在肚子里。各归本位,打起精神。朕要你们看一场好戏。”
    “臣(末將、奴婢)遵旨!”
    五道身影,躬身告退,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暖阁內,再次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著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殿。
    当朱由检在紫禁城的深宫之中,为即將到来的政治风暴布下天罗地网之时,数千里之外的陕西西安府,正被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残酷的力量所笼罩——飢饿与严寒。
    新年,对於京城的百姓来说,是闔家团圆、守岁祈福的佳节;
    但对於这片被旱灾与雪灾轮番蹂躪的黄土地而言,却是一道最难迈过的鬼门关。
    去岁秋收绝產,家家户户的余粮早已见底。
    凛冬的酷寒,则如同催命的判官,无情地收割著那些飢肠轆轆、衣不蔽体的生命。
    官道之上,再也看不到商旅的驼队,只有一具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蜷缩在道路两旁,身上盖著一层骯脏的薄雪,那是大自然为他们披上的最后一件白色寿衣。
    偶尔有几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灾民,如同行尸走肉般,艰难地挪动著脚步,他们的目標是西安城。
    因为传说那里有朝廷开设的粥棚,有活命的希望。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半路上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悄无声息地倒下,成为这片绝望土地上新的悲凉点缀。
    西安城作为陕西的省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难民营。
    城內的四门,早已被汹涌而来的灾民堵得水泄不通。
    城墙脚下,更是用最简陋的木板和破布搭建起了一片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窝棚。
    空气中,瀰漫著粪便的恶臭、病人呻吟的腐败气味,以及一种因长期飢饿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酸味。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惨象中央,却有几处地方,正散发著名为“秩序”与“生机”的微弱光芒。
    城东,一处临时搭建的巨大粥厂。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锅下是熊熊燃烧的柴火,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米粥。
    虽然粥里掺杂了不少的麦麩和野菜,但那股诱人的米香味,对於飢饿的灾民来说不亚於琼浆玉液。
    数千名灾民,在手持棍棒的兵丁弹压下,排著几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眼神中带著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缓慢而有序地向前挪动。
    城西,一座刚刚改建完成的以工代賑工场。
    数百名相对还有些力气的青壮年男子,正在官吏的指挥下,將朝廷运来的棉花和布匹,赶製成一件件虽然粗糙但足够御寒的棉衣。
    他们每完成一件,就能领到一份足以让一家人吃上两天的口粮。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著菜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靠自己双手挣得活路的尊严。
    城南是新开闢的病坊区。
    十几名从城中药铺请来的郎中,正忙碌地为那些在严寒与飢饿中病倒的灾民诊治。
    虽然缺医少药,但一碗碗滚烫的薑汤,一些最基础的驱寒药材,还是成功地將许多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