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给你一道旨意,再给你一千名锦衣卫校尉,由骆养性亲自带队配合你。”朱由检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现代营销专家策划公关活动时才有的兴奋。
“你明日,就在东直门外给朕搭起一个三尺高台。台上什么都別放,就给朕摆满十万两白的现银!要码得整整齐齐,让太阳一照,能晃瞎人的眼!”
“十万两?!”卢象升大吃一惊,这手笔也太大了!
“对!十万两!现银!”朱由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告诉所有人,凡是符合勇卫营募兵標准,通过考核入选的,当场发放第一个月的餉银二两!不但发给他,还要敲锣打鼓,让两名锦衣卫像护送状元郎一样护送他回家!朕要让他的街坊四邻,亲戚朋友都亲眼看到,他从朝廷手里拿到了货真价实的银子!”
“这……陛下,如此一来,会不会太过张扬,引来非议?朝中那些御史言官,恐怕又会说陛下铺张浪费,与民爭利了。”卢象升有些担忧。
“朕要的就是张扬!朕要的就是非议!”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越是骂,这事传得就越快!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朕的勇卫营和那些只会剋扣军餉的垃圾货色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朕就是要用这十万两银子,给朕的亲军买一个『信』字!”
他在內心默默想到:“这叫什么?这就叫千金买骨!这就叫危机公关!”
“老子要搞一次史上最大规模的现场招聘会兼现金髮放仪式!用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重建政府公信力!”
“光发钱还不够!”朱由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看著卢象升,“你再发一道告示。凡前来应募者,只要通过第一道考核,剩余考核期间管三餐!白米饭,燉肉汤!管够!”
“另外,再从太医院挑几个最好的大夫,带上足够的药材,在现场设一个义诊点。凡是来看热闹的百姓,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一律免费看诊、施药!药费,全记在勇卫营的帐上!记在朕的內帑上!”
卢象升听得是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从未想过,募兵竟然还可以这么搞!
但理智告诉他,陛下这个点子,有用!
先用白的银子打破你的怀疑,再用热腾腾的饭菜温暖你的肚肠,最后用免费的汤药解决你的病痛。
这三板斧下去,何愁人心不附?
“陛下圣明!臣……茅塞顿开!”卢象升被皇帝这天马行空的手段所折服,他躬身长揖,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第二天,东直门外,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一座三尺高台拔地而起,高台之上,十几个巨大的描金木箱一字排开,箱盖敞开,里面装满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银锭,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著可爱的光芒。
高台两侧,上千名身穿崭新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组成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在骆养性的亲自监督下面无表情地肃立著。
那股肃杀之气,让任何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望而却步。
高台正中,卢象升一身崭新的铁叶甲,外罩緋红战袍,按剑而立,威风凛凛。
高台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左边,十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飘出几里地。
锅里,大块的肥肉和骨头在翻滚,旁边的案板上,蒸好的白米饭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右边,太医院的几位御医搭起了简易的诊棚,面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们耐心地为百姓们诊脉、开方,旁边的药童则免费发放著货真价实的药材。
一个衣衫襤褸却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在人群中观望了许久。
他叫周遇吉,本是京郊大兴县的猎户,弓马嫻熟,力大无穷。
只因去岁遭了灾,田地被劣绅霸占,走投无路才流落到京城。
他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银子,闻著那诱人的肉香,听著旁边人拿到免费汤药后的千恩万谢,心中的怀疑正在一点点地动摇。
“他娘的!饿死是死,被人骗了也是死!老子烂命一条,拼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人群,大步走向了报名点。
举石担,过!
五十步外靶,三箭两中,过!
负重跑三里,过!
他的表现,引来了卢象升的注意。
“壮士好身手!姓名,籍贯?”
“小人周遇吉,大兴县人!”
“好!周遇吉,你被录取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明勇卫营的一员!”卢象升亲自高声宣布,隨即在万眾瞩目之下,从高台上的银箱里抓起一块崭新的银锭,亲手交到了周遇吉的手里。
“周遇吉!此乃你勇卫营第一个月餉银二两!是预发的!拿好了!”
周遇吉捧著那冰凉凉的银锭,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亲手摸到这么完整的二两银子。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紧接著,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校尉便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其中一人扯著嗓子高声喊道:“勇卫营新兵周遇吉,蒙圣恩,考核卓异,预领餉银二两!敲锣!开道!送周壮士回家!”
“当!当!当!”
清脆的锣声响起,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周遇吉就在上万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中,被两名锦衣卫“护送”著,穿过人群,走向他在城中租住的那个破烂棚屋。
这一幕,像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在场每一个穷苦汉子的心里。
“是真的!真的是现银!”
“天哪!官府真的当场发钱了!”
“管饭!还给看病!入选了还能让锦衣卫送回家!这面子!值了!”
“我二舅家的儿子在边镇当兵五年,连根毛都没见过!这勇卫营,不一样!”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之前还在犹豫观望的壮丁们,像疯了一般涌向了报名点,甚至为了爭抢一个靠前的位置而互相推搡起来。
卢象升看著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的紫禁城,心中对那位高居御座的年轻天子,生出了如山般的敬仰。
以十万两现银,在京师百姓面前,上演了一场“千金买骨”的大戏。
买来的,不仅仅是兵源。
更是大明朝廷早已丧失殆尽的那个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信”字。
帝王心术,竟至於斯!
人心可用,大事可期。
在朱由检简单粗暴却又效力惊人的“公关活动”下,勇卫营的募兵工作,从举步维艰瞬间变成了供不应求。
短短十日之內,卢象升便从数万名应募者中,精挑细选出了一万两千名最精壮、最悍勇的汉子。
这些人有破產的军户,有失地的农民,有走投无路的猎户,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被这个时代逼到了绝境,对一顿饱饭和一份能养家餬口的餉银有著最原始渴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