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岸边的关宇航,眉头紧锁,心头仿佛压著一块巨石。
作为刑侦队长,他经歷过不少棘手的案子。
但这一次的压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除了即將支付的大笔打捞费用让他倍感压力之外,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案件本身的严峻性。
两人遇害,手段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从警二十余年,他亲手经办的血案不少,但一次两条人命的案子,仍属罕见。
按照程序,这种大案必须上报省厅。
可眼下,连尸体都还没找全,一切几乎仍在原点徘徊。
他该怎么向上级部门匯报?从何说起?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同行刑侦部门笑话!
就在他思绪纷乱、一筹莫展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关宇航深吸一口气,勉强收回心神,掏出手机。
扫了一眼,他发现屏幕上来电显示正是“马局长”。
关宇航嘴唇微动,几乎无声地自语:“这个时候打来……”
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习惯,让他在接每一个电话之前都下意识地预判对方的意图,就像抓捕前必须摸清嫌疑人的动机一样。
顿了五秒,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儘量平稳:“喂,马局。”
“哈哈!”
电话那端传来马局长爽朗的笑声。
“宇航啊,刚才你提的办案经费,我亲自向市局一把手匯报了。”
“起初他確实有些犹豫,毕竟金额不小。”
“但一听是两条人命的重大案件,他態度非常明確:必须全力支持!”
“打捞工作不能停,尸体一定要找到,案子也必须儘快侦破!”
关宇航握著电话,一时怔在原地。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苍茫的湖面,波光粼粼之下,是仍未揭开的真相。
短暂的沉默,他嘴唇动了动,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並没有带来预期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像又一重责任压上肩头。
敏锐的马局长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稍敛,略带疑惑地问:“怎么,经费批下来了,你反而说不出话了?”
“这不正是你急需的吗?”
关宇航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衝口想说的是“还没有找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旋即,他说道:“我们……还在全力打捞。”
“嗯!进度可以理解,这么大的水面,不容易。”
“但只要方向对、决心在,时间不是问题。“
“关键是证据——尸骨、物证,一个都不能少!”
“您放心!马局,”关宇航语气坚决起来。
“就算把这整片水库翻过来,我们也一定把尸体找到!”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那就这样,我立刻让財务走加急流程,儘快把钱拨到位,不能耽误打捞队的工作。”
“是,谢谢马局。”
掛断电话,关宇航缓缓放下手机,脸色愈发凝重,目光再度落向湖心。
经费的问题解决了,可他心头的石头,却仿佛沉得更深了。
一直站在身旁的小汪,因为离得近,通话內容虽不完整,却也听出了七八分。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紧张:“关队,眼下这情况……確实不太妙啊。”
“要是真捞不著那具白骨,別说咱们队里没法交代,恐怕就连马局长那边……也难扛住这个责任。”
关宇航转过头,目光与小汪对上,那眼神里掺杂著压力与疲惫,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急也没用。”
“再等等看吧。”
话音刚落,黄彪手里夹著半支烟走了过来。
烟雾繚绕间,他语气略显谨慎:“关队,说实在的!”
“这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要是最后真的什么也没捞到,费用方面咱们可以再商量。”
“虽然这次我们出动的人手多、装备也全,但没实际解决问题,我心里有数。”
“以后来日方长,合作的机会还多著呢。”
没等关宇航回应,小汪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拍了拍黄彪的肩膀。
他语气活络地接话:“老黄,你这態度就对了!”
“做生意嘛,讲的不就是个诚信和交情?”
“这回咱们双方都担待一点——你们出了人力物力,我们也承你的情。”
“这次若能打个『骨折价』,后续有业务,我们肯定优先考虑你!”
黄彪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就在这时,关宇航突然打断他们,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现在谈这个还太早。”
“打捞队的人还没上来,一切都没有定数。”
黄彪听罢,嘴角不经意地撇了一下,显然並不乐观:“关队,不是我不信咱们『红星』的实力,但这都多久了……”
“要是再『空军』,那基本就能断定,这水下——根本没货。”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哗啦”一声炸开一片水花。
紧接著,四名潜水队员依次冒出头来。
他们排成一个规整的“口”字形。
每个人各执一角,正协力拖带著某样重物,迅速向岸边靠近。
关宇航眼神一凛,迅速投去目光。
黄彪、小汪和另一名队员顿时愣在原地,几乎同时惊呼:
“有东西!”
“真的有了!”
“是白骨吗?”
“等等……那是不是个编织袋?!”
......
短暂的震惊之后,关宇航迅速反应过来,大步向前迈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树林中发现的那个纤维编织袋的影像.
而眼前这个,不论形状、材质,都极其相似。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心中的压抑仿佛一下子被衝散,就像暴雨过后天边终於现出的彩虹。
关宇航几乎喊出声来:“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隨即,他回头朝眾人喊道:“別愣著!快来帮忙,拖上来!”
岸上四人赶忙上前接手,合力將那只沉甸甸的编织袋拖上了岸。
紧接著,江枫和其他三名队员也陆续上岸,摘掉呼吸器,露出疲惫却难掩成功的笑意。
江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关宇航,笑著说道:
“关队,没让你失望吧?”
关宇航大步走了过来,激动的心情依然在胸腔中剧烈起伏,难以平復。
他停在江枫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与欣慰。
隨即,他声音洪亮地说道:“辛苦了!”
“这一次,我们刑侦队真的没有让所有人失望!”
“你做得太出色了!”
小汪也快步跟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敬佩。
他朝著江枫竖起大拇指,说道:“师弟,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真的与尸体擦肩而过了!”
另一边,黄彪却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几名队员严厉地说道:“你们之前不是匯报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吗?”
“那这又是什么?”
“这个月的绩效,我看都得减半!”
就在这时,关宇航和小汪两人主动上前,协助江枫卸下身上沉重的水下装备。
江枫脱下装备,走了两步,將它递给黄彪。
“黄队,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这四位兄弟。”
“刚才,我在水下的时候,那东西確实非常不明显,几乎和河床融为一体。”
“我们也是反覆搜索,最后才在一个凹陷处找到了这袋东西。”
“编织袋的大小和凹陷处几乎吻合,再加上长期水流冲刷、泥沙沉积,顏色早就跟河床差不多了,確实很难发现。”
听到这番话,黄彪的表情略显尷尬。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江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这还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嗨!没关係!”
江枫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对了!你们这边有手套吗?”
“有!有!有!我们常年在水上捞尸体,手套是必备的。”
黄彪连忙俯身,从旁边的装备箱中取出两副乳胶手套递了过来。
江枫接过一副利落地戴上,另一副则递给小汪。
“师兄,麻烦你协助一下。”
隨即,两人相继戴好手套,蹲下身来。
江枫小心翼翼地去解编织袋封口处那根粗硬的绳子。
不过,当绳子终於被解开的一剎那,现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编织袋中赫然是一具双腿分离的尸体,皮肤蜡化,面容难辨。
死者头部后侧有一个直径约四厘米的孔洞状缺损,显得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江枫的余光瞥见编织袋边缘似乎卡著两个方形的物体。
他凝神细看,隨即抬头说道:“关队,这里还有两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