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课对张白朮来说並不难。
甚至可以说,最標准化最照本宣科的,便是这低阶炼丹过程了。
按照要求处理灵材,再控制好火候,掌握灵材的投放时间。
控制好其中的灵炁比例。
一枚中规中矩、踩在及格线上的灵丹,便完成了。
一炉十颗,丹成六纹,丹毒四成。
炼製完成1百枚,便算是完成了这一节课的课程。
十炉过后。
张白朮確认灵网已经显示课程结束。
便准备离开丹炉洞天,回南天门福地。
他每天还要给白虎僵做血脉精炼,只能两头跑了。
好在,坐传送阵只费灵石不费事。
倒是不用担心时间上来不及。
正当他施展术法,將所有留下的痕跡清理乾净。
起身离开之时。
变故突生。
嗡!!!
他仿佛沉入最深的海底,耳边所有声音骤然被隔断。
眼前爆开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没有任何顏色,没有任何形状,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感知。
隨后,突然感到一阵失重。
脚,再次踏在了地面上。
视野恢復,但映入眼帘的景象,早已截然不同。
明亮如白昼的环形建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无比空旷的巨型殿堂穹顶。
红绿华彩的穹顶中央,金龙盘旋吐水。
落入正底下的液池之中。
“我们这是...跑哪来了。”
一个颤抖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和张白朮差不多年纪的男修士。
踉蹌著撞向他身边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红漆大柱。
似乎在確认这是否是幻觉。
“我们...不是在丹炉洞天內上课吗?”
不等未知与好奇,落在大殿的建筑上。
一个充满了绝望和无法置信的悽厉尖叫。
化作穿刺魔音,撕裂了所有人的茫然:
“啊!!!不、不不不!!!我的灵炁!我的灵炁呢?”
青色纱裙的女修,仿佛疯了一般。
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衣襟。
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形。
“我的丹田空了!经脉干了!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炁,我成凡人了...”
她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刚刚还在控火炼丹、施展法力的手。
此刻却成了某个凡人的废肢。
这声悽厉的尖叫,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灵炁?......我也是,我也感受不到了!”
“什么?!......真的!丹田经脉一片死寂,我修行的灵力呢?”
“我无法內视!无法感应天地!神识...神识也被锁死了!”
“我的炼体罡气!一丝都提不起来!身体...身体变得好重啊!”
“不!不要!我的力量!我不要当凡人!”
惊恐。
绝望。
歇斯底里的嘶吼,瘟疫般爆发,传染。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在第一时间便尝试调动体內灵炁。
得到的反馈。
確实是无,是空,是彻底的虚。
失去力量的巨大恐慌,瞬间击垮了许多人。
有人抱头蹲下。
有人疯狂捶打自己身体。
有人呆立原地如同木偶。
有人发出神经质般的尖笑。
一时间,恐怖化作实质的浓雾,瀰漫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张白朮,也没能例外。
『【魔网】没反应了!』
『灵炁...没了!体精强度...也没了!』
『我现在......是个凡人,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这个结论。
宛若九天雷劫,狠狠劈在张白朮的心头之上!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惊愕与恐慌战慄。
蔓延至四肢百骸。
熟悉?
因为几年前还未踏上仙途时,他就是一介凡人。
那段时间並不久远,至今记忆犹新。
陌生?
因为拥有了超凡的力量。
他已选择性遗忘了那种弱小、无助、朝生暮死的感觉。
仙...凡...
云端之上,俯视眾生。
凡尘泥淖,命如草芥!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
一股带著毁灭气息的负面浪潮,开始衝击他的心防。
『我不要...我不要当凡人...我不要——!』
在拥有神仙手段后,却骤然变回凡人。
前后落差之大,不足为外人道也。
心魔般的大恐怖,当即染上张白朮心头。
缠绕上他的心臟。
令他窒息到喘不过气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好在。
张白朮虽然內心颤抖。
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行...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
『冷静!张白朮!给我冷静下来!』
『你必须摆脱这种状態。』
『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怒吼,在识海深处炸响。
当头棒喝。
那是他强大的意志力,在面对恐惧时自发的灵魂咆哮。
『陷入恐慌就是彻底放弃,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需要摆脱这种情绪漩涡...』
张白朮没有像旁人一样尖叫,或绝望瘫倒。
而是狠狠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
腥咸的液体在口腔瀰漫。
强烈的生理刺激,暂时压制了疯狂滋生的心魔。
紧接著,张白朮借著疼痛,立即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赶紧甩甩脑袋。
仿佛要將那些侵蚀意识的负面思想,强行甩出脑海。
感觉脑袋清醒后。
张白朮当即站起身,將注意力转移到这座...
诡异出现,將他们突然囚禁起来的巨大殿堂。
殿內。
当小部分人看到张白朮的动作。
从眾心理发作缓释。
也令他们从心魔中短暂脱离出来。
选择通过探索,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隨后,越来越多的人,或因疲惫无力,或因本能驱使。
开始尝试寻找出路,寻找答案。
或者...仅仅是寻找一丝安全感。
纷纷朝著大殿摸索而去。
“没...没用的...”
一个声音绝望地低语。
但更多压抑著恐惧的声音,回復道:
“光待著等死吗?”
“总得看看这鬼地方有什么吧?”
“来几个人,跟我去四周看看...”
人群被无形绳索牵引著,开始缓缓移动。
三三两两,或独自踌躇。
朝著石殿更深处、更边缘的黑暗摸索而去。
张白朮也混在人群中,眼神锐利地扫视周遭环境。
殿內,十米之外便被朦朧的云雾遮挡。
再配上巨柱形成的一个个视觉障碍。
令人看不清前路。
有人提议:“朝一个方向走!看看有没有出口!”
修士自发地分成了几波。
张白朮选择加入了其中最大的一群。
沿著一个他判断为“直线”的方向,朝著迷雾中前进。
一步、两步...
五十步、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两百步!
大殿有多长...上百名『凡人』走了两百步,都没走到头。
“有人!”
“谁?”
“你们是谁?”
张白朮所在的队伍前方突然一阵骚动。
他们竟然迎面撞上了、另一批从侧面方向探索的人。
双方短暂的惊诧后,纷纷愣在原地。
明明是一直朝著各自认为的“直线”方向前进。
为何会在迷雾中走到一起?
“循环空间?!”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不是出口的问题!是这个空间...它根本就是在循环!我们无论往哪里走,最后都会绕回到原点。”
“太好了!我们还在仙道文明內!大家不要慌,我们还在仙道范围內!”
“等一等,咱们突然消失,必然引起高阶修士的注意,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这一发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火。
人群中,张白朮也和其他人一样,狠狠呼出了一口气。
放下心来。
『既然还存在这种超凡力量。』
『我们这些人又是在位面之海內环的丹炉洞天內,突然消失。』
『以仙道的鼎盛强度来看...这很可能是某种考验...又或是测试?』
张白朮也猜不出,这究竟是在搞什么把戏。
居然还玩突然袭击。
但只要还能修仙,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