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据点外围。
    山地间昼夜温差大，晚风带著凛冽的凉意。
    吹拂过乱石之间，捲起“沙沙”作响。
    童关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在此处侦查点。
    盯著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集市，道：
    “羊圈。”
    盯梢斥候百无聊赖道：“很牢。”
    “童队，什么时候冲营啊...弟兄们都等一个多时辰了。”
    童关在旁边坐下，托腮道：“急什么？”
    “老楚和老王（楚勇、王正道）在布置陷阱，还要一阵子。”
    斥候舔了舔嘴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岩壁上，说：
    “何必呢...不就是场演习吗，搞这么认真。”
    童关施展瞳术，確认集市內没有异动：
    “咱们每个队都有分数任务。”
    “全力干上这一票，后面大家都能歇歇。”
    斥候失笑道：“这边就咱们三个队伍，算上伤兵还不满1千5。”
    “你们就算心再大，还能把这底下1万多修士包圆了？”
    “这趟能拿个一万分就不错了。”
    闻言，童关脾气上来了，正打算吼两句。
    刚开口，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朝著斥候的方向踢了一脚，道：
    “咸吃萝卜淡操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集市边缘空地。
    灵石堆砌的交易狂热。
    如同夏末最后一场盛大烟火，绚烂却已近尾声。
    不过，集市人潮依旧喧囂。
    属於修士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白虎僵身躯之前，那条修士组成的长队已经散去。
    刘丹清踩著白虎僵足下环绕的气旋。
    爬上虎背，紧挨著张白朮身后盘膝坐下。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
    隨后，从怀里取出储物袋。
    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递还给了张白朮。
    “张兄，幸不辱命。”
    “那一万灵石...一分不剩，全换成了你需要的灵材。”
    “三株纯阳肉芝，还有清单的灵植，杂七杂八也有百来份吧。”
    张白朮隨手接过袋子。
    神识在接过袋子的瞬间，便浸入其中。
    与此同时，一心二用开口问道：
    “那『山君』是怎么回事？”
    刘丹清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起来。
    显然觉得，这称號的由来颇为有趣。
    “那日你用虎啸教训军卒斥候，方圆十几座山都听见了。”
    “这处据点的几个头领，就拿著你做幌子，扩散消息招揽修士。”
    “便起了山君这么个名头。”
    “不曾想，这消息越传越夸张，后面甚至变成了吼伤百名斥候。”
    张白朮摸了摸虎头，苦笑道：“吼伤百名斥候？”
    “这瞎话传的...”
    “我就算有这个本事，也没那么多的斥候来给我吼啊。”
    刘丹清“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摆出一副说书人的姿態。
    双手鼓掌模仿惊堂木，赫然道：
    “只听，那张山君坐下白虎略微张口。”
    “虎啸震天，震得百十號斥候当场吐血三升，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真乃神威盖世也！”
    听著这近乎演义小说般的夸张表演。
    张白朮忍不住牵动了一下嘴角。
    勾勒出一丝无奈，且略带好笑的弧度。
    “呵......想来是赵道友那边漏了风声。”
    他对此並未感到恼怒或是烦恼。
    当初告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泄露的可能。
    张白朮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淡淡道：
    “无妨...乌合之眾，与我们无关。”
    刘丹清看著张白朮这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著问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张兄，若是万一...真遭遇不测风云，这营地被魔战军衝击了。”
    “那些把你当保护神、衝著『山君』名头才来此处的眾多修士。”
    “在恐慌和绝望之下，肯定会找你求援，让你带头衝杀开路......到时候，你当如何自处？”
    张白朮目光依旧淡漠。
    扫过下方的集市，穿透其热闹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无序和脆弱。
    他毫不迟疑的天经地义道：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的分数与我无关。”
    “我不需要为他们缺失的判断力负责。”
    这平静而绝对的话语。
    令刘丹清为之侧目，忍不住提醒道：
    “置身事外...张兄，你日后在书院的风评，怕是不会太好啊。”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毫无疑问。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在失望之后，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眼前这位、临阵脱逃的山君。
    “风评？”张白朮忍不住连连嗤笑，道：“別人的唾沫星子也想尝尝咸淡？”
    “要都在意这些俗事，那还修个屁的仙。”
    “清风拂山岗...山就在那里，不管多大的风都吹不动。”
    “所以只能自谦为清风，只能將自己原本意图，定意为抚摸。”
    “我筑基境，他们笑我、骂我、嘲讽我。”
    “当我登临仙道之巔，那些风评，自然会变为清风的。”
    刘丹清看著眼前这个张白朮。
    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复杂。
    他清楚地记得。
    就在一年多前刚入书院时，张白朮虽然同样孤傲专注。
    但为人处事上。
    多少还带著点稚嫩。
    然而，经过这一年的闭关苦修，以及財富的极具膨胀。
    似乎彻底重塑了他的心境。
    那份孤傲仿佛经歷淬链，褪去了少年浮躁。
    沉淀为一种。
    近乎剥离了世俗情绪羈绊、带著某种独特理解的超脱。
    不为名声所动。
    不因外力移情。
    只专注於自己的探索目標。
    这也许就是那些真正的“修真者”，不为物役、不为情扰的向道之心吧。
    刘丹清当即对著张白朮拱手道：
    “张兄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刘某人...真是空活了几十载。”
    “今日方知，何为修仙，怎么修仙。”
    这番话里，多多少少带著些吹捧。
    毕竟是成熟老油条，吹捧话术都是这么半真半假。
    要说刘丹清没將这些俗事看明白。
    那就对不起他那份毒辣的商业眼光了。
    他真正敬佩的是。
    张白朮不仅早早就明白了这份道理。
    並且能眼到、手到、心到，知行合一。
    看著对方凌立在虎头上的背影。
    刘丹清突然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大自在感悟。
    原本卡在练气巔峰境界，器官灵化就差最后那么一点。
    此时水到渠成间不攻自破。
    张白朮第一时间感受到后面的动静，送上祝贺：
    “老刘，你不是说还要个把月吗？恭喜啊！”
    刘丹清笑容满面，谦虚道：“运气、运气...听张兄所言，略有感悟。”
    “咱们接下来朝哪走？”
    “还是顺著原计划，在西面晃几天？”
    张白朮心中已有定计，道：“原先没有目標，我想著慢慢收集，边走边看。”
    “现在嘛...咱们朝著东面走。”
    “我想再找个大点的据点，再买点灵材。”
    吃到一波肥的甜头。
    让张白朮再自己一点点收集，那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刘丹清瞭然道：“明白！我这就联繫其他好友，问问东边的临时集市在什么位置。”
    两人商议完。
    正准备驱动白虎僵调转方向，向东方黑暗进发。
    不曾想。
    “嗡！”
    张白朮的身份玉牌震动起来。
    他神识探入一看，原来是赵三多的预警提醒：
    “张道友，情况紧急！”
    “收到消息，大批魔战军斥候正围绕据点三个方向进攻，人数不详。”
    “你不要管別人，保全自己儘快离开。”
    张白朮立即回道：“知道了，我会朝著军营方向突围，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