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朮身后。
那只携带著夜梟必杀意志。
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极限的黑色匕首。
撕裂层层山风,切割段段光弧。
带著刺穿一切阻碍的决绝,直取张白朮后心。
就在那漆黑锋刃,即將吻上深蓝与银灰交织的护罩。
距离皮肉,仅有寸许之遥的电光火石之际。
一直背对著古树说话的张白朮。
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又或者有其他预警手段。
右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角度,反拧到背后。
手掌五指並做剑指。
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匕首轨跡的终点。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指尖按压闷响后。
预想中,洞穿道袍刺入血肉的场景並未出现。
那只凝聚了夜梟全身力量,配合投掷法术加持的黑色匕首。
那足以破除二阶下品灵器的锐利锋尖。
竟被张白朮的修长手掌。
如同接住一个孩童拋来的玩具般。
轻描淡写地掐在指尖。
隨后。
指肚微微鬆开。
匕首从食指与中指之间,轻飘飘落在地上。
极其隨意。
宛如拂开一片飘落的树叶。
整个过程,发生在令人难以接受的瞬间。
没有能量的激烈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张兄小心!”
纯阳肉芝所在的枯木前。
刘丹清从玉牌联繫收购事宜中,回过神来。
听到破风声后。
猛地抬头,恰好看到了这惊心动魄,却又平淡如水的一幕。
他的惊呼脱口而出。
却没想到。
惊呼还没落地,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树冠上。
作为亲身经歷者,夜梟连续眨巴了五次眼皮,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甚至没有转身!』
『这是...什么体精境界?』
『不是说学士修行正法,境界提升慢吗!......这是学士该有的强度?』
夜梟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士卒修行进度快的魔门功法,境界居然还比不上学士。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此人...难道是获得位面大奖的幸运儿?』
『又或是...和那些先登营的变態一样,是仙道原住民?』
『不对,书院原住民的军训在军营北面。』
『等等...有没有可能,此人是从北面一路赶到南面的。』
『...』
与夜梟前思后想不同。
张白朮隨手丟掉匕首后。
对藏身树冠的偷袭者,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过去一丝。
没有怒喝,没有回击,甚至没有一句警告。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目光投向一脸震惊的刘丹清。
仿佛刚才被打断的话语还在进行中,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老刘,影像发完了?有回应没?”
“你收购的时候,可以放宽点价格...”
这种无视。
这种视凶险刺杀为无物的淡漠语气。
这种將夜梟倾尽全力引以为傲的杀招。
视作蚊蝇叮咬般隨手拂去、弃如敝履的態度。
令夜梟从思考中,恍然而怒。
什么意思?
就算你是仙道原住民,也不该这么气人吧!
一种被蔑视、被对方视为螻蚁的屈辱感,疯狂滋长。
渐渐缠绕上了他的心臟。
身为斥候精英的骄傲,在这赤裸裸的漠视下被撕扯得粉碎。
『狂妄至极!』
『行行行,反正有天道规则限制,互相之间也杀不死。』
『就算你是原住民,也不过是书院里的羔羊罢了。』
『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你身上咬一分出来!』
树冠深处,低吼在夜梟喉间滚动。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次袭杀不行?那就再来!
他要让这狂妄的书院学士知道。
践踏一位魔战军斥候的尊严,会有什么后果。
不死不休!
夜梟收敛了所有引发灵炁波动的痕跡。
依靠纯熟的术法技巧、灵器变色和阴影的掩护。
在树冠间转移快如幽灵。
每次短暂停顿,便是一次蓄谋的袭击。
因为第二轮袭击,在悄然中已然发出。
灵能毒烟。
在夜梟身位转换中,早已笼罩整片山谷。
並且,慢慢朝著山谷中心的古树渗透。
为了令张白朮降低防备。
一把更细小、速度更快的淬毒菱形飞鏢。
紧贴著地面掠过的落叶阴影,疾射而出。
夜梟没想过这一击会有效果。
只是为毒烟爭取时间罢了。
张白朮依旧背对著危险的源头。
在飞鏢即將触及灵罩时。
一直搭在身侧的左臂,骤然甦醒。
带著微微的不耐烦,向后腰侧一拂。
飞鏢再次被手指夹住,隨后丟在脚边。
这般动作,张白朮甚至都没停顿一下语速:
“老刘,等我把这纯阳肉芝起出来,咱们就走。”
话罢。
储物袋灵光一闪。
两件挖药草的灵器,小铲子和小耙子,落在张白朮左右手。
“嗖!嗖!”
借著这个空档。
第四次、第五次攻击,陆续而至。
夜梟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疯狂。
他尝试了更多的角度。
从上方拋投带著倒刺的网索,试图束缚。
从侧面甩出能爆裂出腐蚀烟雾的弹丸。
手段越来越多样,越来越刁钻。
可惜...每一次都是徒劳。
无论攻击来自哪个方位,无论攻击多么阴险诡譎。
都被张白朮轻易化解。
所有被接住的凶器。
最后都如同路边的垃圾一般。
被他隨手丟弃在身侧不远的地方,堆叠著。
形成一片,散发著冰冷和死亡气息的无声讽刺。
当然。
这种苍蝇般嗡嗡作响的骚扰,並非无休无止。
因为,夜梟的终极手段灵毒,总算飘到了古树边。
开始发力了!
此时此刻。
张白朮察觉到,刚刚起出的灵芝,灵性正在流失。
神识探进去后才知晓。
原来是灵芝內部的结构、受到某种毒素的影响。
正在快速解体。
有人下毒!
『偷袭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毒我的灵材!』
愤怒在张白朮心头滋生。
眼眸顿时锁定住那藏在岩缝中的夜梟。
“骚扰我是你的任务,我不和你计较。”
“可你的毒...毒到我的灵材了。”
“我。”
“很不高兴!”
伴隨著自识海同步出的沸腾愤怒。
白虎僵,这头沉眠山岳。
骤然甦醒!
庞大虎躯內部,白虎血脉之力沸腾爆燃。
筑基圆满境界的灵炁,无限制的涌入虎口:
“吼!!!!”
剎那。
一声能够撕裂云团、震碎岩壁的终极虎吼。
自白虎僵利齿之中间,悍然爆发。
声波,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空气震动。
肉眼可见下,空气在虎口前方轰然塌陷。
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极限的真空球体。
紧接著,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
呈360度无死角、不断向外扩展的毁灭音环。
炸裂开来。
地面,被音浪巨犁刮地一尺。
无辜古树,与落叶一起化作漫天残片。
山谷两侧的坚固岩壁,表层苔蘚和攀援藤蔓被瞬间剥落。
岩石表面炸开细密的网状裂纹,无数碎石冰雹般簌簌滚落。
声音,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毁灭。
震天彻地。
衝出了这座被蹂躪的山谷。
附近的十几个山峦坡坳之间。
撞击,反射。
再次撞击,再次反射。
而这场声浪的目標。
夜梟的眼、耳、鼻、喉、面。
乃至颅內。
无处不漏血,无处不震创。
噗噗噗。
几道粗壮浓稠的血柱,仿佛开了闸的龙头。
从他的五官中喷涌而出。
顺著下頜流下,染透了胸前的灵甲护心镜。
绝望、剧痛、无边的耳鸣、眼前模糊的猩红......
至於先前的勇气、愤怒与骄傲。
所有的所有,在绝对力量的咆哮面前。
被碾得比齏粉还要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