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机的电机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甦醒。
这种退役的军用设备散发著冰冷的机油味,巨大的旋臂在灯光下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弧线。
苏小小站在舱门前,脸色比她身上那件被泥点弄脏的百褶裙还要白上几分。
“江导,你確定这玩意儿转起来,我还能保持这种『国民闺女』的完整性吗?”
“完整性不重要,真实感才重要。”
江晨手里拿著个秒表,神情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监考官。
“你要演的是个在重力环境下挣扎的维修工。你要是连4个g的加速度都扛不住,我劝你还是回去拍你的古装剧,在那儿你只要负责掉眼泪就行。”
苏小小咬了咬牙,一弯腰钻进了狭窄的模擬舱。
大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捅了捅江晨的腰眼。
“老江,你这玩得有点过了吧?万一苏家大小姐真在里面转出个好歹,苏家那帮保鏢能把咱们影棚给生拆了。”
“怕什么,雷组长派来的那几个『群演』还在门口站岗呢。”
江晨虽然嘴上硬气,但眼神却始终盯著监控屏上的生命体徵数据。
“既然她想入伙,就得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不管是顶流还是影后,在我这儿只有合格和不合格两个档次。”
夏婉秋抱著手臂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冷地看著这一切。
听到江晨那句“影后也不例外”,她心里那股酸劲儿倒是散了一点。
这男人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在拍戏这件事上,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种六亲不认的狠劲儿,才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江晨,你刚才说年龄不是问题,那合不合拍到底看什么?”
夏婉秋冷不丁走过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江晨听个清楚。
江晨手里的秒表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著夏婉秋,见她眼里还带著点昨晚没消乾净的余温,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
“嘿嘿,老婆,你看这事儿问的。合拍当然是看灵魂的契合度啊!”
江晨压低声音,一副討好的模样。
“苏小小这种,顶多是零件合拍,能用就行。你这种,那是主板级別的,没你我这电影直接就黑屏了。”
“就你嘴甜。”
夏婉秋白了他一眼,却没再继续追究。
此时,离心机开始加速。
旋臂带起的风声在影棚里迴荡,监控画面里,苏小小的脸部肌肉因为强大的压力开始微微变形。
那种被挤压的痛苦是演不出来的,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慌逐渐变得涣散,又在某一瞬间突然凝聚出一股倔强。
“就是这种眼神!”
江晨突然拍了一把大腿,盯著屏幕低吼。
“大飞,摄像机推进!抓拍她现在的瞳孔微缩!这种绝望中的求生欲,才是我们要的灵魂!”
林亦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手里捏著一卷还没开封的止吐药。
“晨哥,我感觉她快撑不住了。你看那指標,已经到4.5g了,那是常人承受的极限。”
“再坚持三十秒。”
江晨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当离心机终於缓缓停稳时,苏小小几乎是从舱门里滚出来的。
她趴在海绵垫上,毫无形象地乾呕著,长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个落水的小猫。
大飞赶紧上去想扶,却被苏小小一把推开。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抬头看向江晨。
“江……江导,我……我没吐在里面。角色……是我的了吧?”
那一刻,原本娇滴滴的小花旦,眼神里竟透出了一丝让江晨都感到意外的野性。
“不错,还没变成螺旋桨。”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剧本往她怀里一拍。
“苏小小,恭喜入组。你的角色叫『韩朵朵』,不过不是原版那种,我给你改成了机修组的暴力少女。明天早上五点,穿上外骨骼甲去沙地里滚一百圈,迟到一秒就滚蛋。”
“耶!”
苏小小竟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完全忘了刚才那种想死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夏婉秋,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婉秋姐,你看!江导认可我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夏婉秋看著这个被转得七荤八素还能笑出来的丫头,心里的最后那点排斥也隨之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递给苏小小。
“行了,先去洗脸吧。江晨这人虽然心黑,但他看人的眼光確实很毒。你能留下来,说明你確实有几分合拍的潜力。”
“谢谢婉秋姐!”
苏小小笑得眉不见眼,蹦蹦跳跳地跑向了简易洗手间。
影棚的一角。
江小鱼正蹲在地上,用小扳手调试著一台看起来像废铁一样的设备。
“爸,別光顾著选演员。庄家那边好像真的急眼了,刚才我截获了一个指令,他们正动用海外帐户,僱佣了一批『专业的消防评估团队』,估计半小时后就到咱们门口。”
“消防评估?”
江晨眼神一凝。
“这招儿够损的。只要他们说咱们这儿有安全隱患,查封个十天半个月,咱们的进度就彻底废了。”
“老江,这怎么办?”
大飞急得团团转。
“咱们这儿全是易燃的化学烟雾和电缆,要是真查起来,一查一个准啊!”
“慌什么。”
江晨看了一眼江小鱼,发现这小子正对他挤眉弄眼。
“儿儿,咱们那套『全息消防防御系统』,装得怎么样了?”
“搞定啦,老爸。”
江小鱼打了个响指,顺手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绿色键。
“我刚才顺便帮这一整片影区的消防管道都做了『智能化升级』。现在的横店影城,只有咱们剧组是绝对安全的。至於那帮『专业团队』,他们可能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现象。”
半小时后,三辆掛著官方標识却坐满彪形大汉的麵包车轰鸣著停在了片场门口。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戴著大檐帽,手里拿著一叠盖了章的公文,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闯。
“消防检查!接到举报,这里存在重大爆炸隱患,立刻停止拍摄,所有人撤离现场!”
江晨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手里还拎著那根还没抽完的烟。
“哟,各位领导辛苦了。大晚上的还来关心咱们剧组的安全。不过,我这儿好像没接到通知啊?”
“通知?我现在就是通知!”
领头的男人一把推开大飞,眼神阴鷙。
“我怀疑你们非法储存高压气体,搜!”
就在这帮人衝进影棚的一瞬间。
原本亮堂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横店,不仅是江晨的剧组,连带著周围几百米范围內的自动喷淋系统竟然全部启动了。
“怎么回事?漏电了?”
那帮杀气腾腾的“检查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头顶喷涌而出的白色乾粉浇成了白毛狮子。
更诡异的是,影棚內的烟雾传感器仿佛失控了一般,释放出大量无害却浓郁的二氧化碳。
原本想进来找茬的人,瞬间被困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臥槽!谁特么踩我脚了?”
“头儿!这门的把手怎么带电啊!”
“快撤!这地方真要炸了!”
在这片混乱中,江晨拉著夏婉秋和苏小小,淡定地站在隔离线外。
他们眼前的画面非常神奇:一帮穿著制服的人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疯狂打转,像是在玩什么大型密室逃脱。
而在江小鱼的平板上,这些人的行动轨跡被红线精准地標註著,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滑稽至极。
“爸,我给他们加了一点点全息墙壁的特效。”
江小鱼坏笑著说道。
“在他们眼里,前面是火海,后面是深渊。其实他们离出口只有两米远,就是转不出去。”
“你这孩子,太损了,我喜欢。”
江晨笑眯眯地看著那帮人狼狈地从窗户爬出去,顺手掏出手机,对著那几辆麵包车就是一阵狂拍。
隨后,他直接发到了微博上。
配文:【热烈欢迎“专业人士”深夜指导,咱们剧组的防震防灾演习非常成功,由於效果太逼真,把教官们都嚇跑了。】
一分钟后,微博评论区再次沦陷。
“江导牛逼!这演习效果,隔著屏幕我都感觉到了窒息感!”
“看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都快,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逃生』吗?”
“庄家:我明明是去查封的,结果变成了演习素材?”
远在庄家老宅的大长老,看著手机里的照片,气得差点没当场喷出血来。
“江晨……江晨!你居然敢戏弄官方的人!”
“大长老,那些人不是官方的,是咱们花钱请的……”
“滚!都给我滚!”
片场內,隨著庄家这一轮骚操作的失败,士气反而空前高涨。
苏小小蹲在地上,一边抹著脸上的乾粉,一边崇拜地看著江晨。
“江导,刚才那一手太帅了!那种反转的逻辑,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就是合拍啊。”
江晨转过头,看著苏小小,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是不够的。你得学会利用规则,甚至创造规则。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年龄是问题吗?”
“不觉得了!”
苏小小大喊一声,神采奕奕。
“哪怕江导你比我大十岁,我也觉得咱们在反击这帮坏蛋的脑迴路上,简直是神合拍!”
夏婉秋在旁边听著,这次倒是没急著反驳。
她看著江晨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把这滩死水一样的娱乐圈搅得天翻地覆。
“江晨,別高兴太早。”
庄顏此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那台始终没关机的通讯仪。
“雷组长刚才截获了『枫林会』的高端波段。他们好像觉得传统的手段没用了,正准备启用那个叫『零號试验场』的项目。那原本是针对跨国防御体系的,现在好像要拿你的剧组练手。”
“零號试验场?”
江晨挑了挑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是吗?听著就很贵的样子。正好,咱们电影的结尾还缺一个足够震撼的超现实奇观。既然有人免费送上门来当群演,咱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老江,那是实打实的武装打击风险啊!”
大飞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咱们真的要在炮火里拍电影?”
“这叫实拍。”
江晨一把搂过夏婉秋的肩膀,又顺手拍了拍林亦的头盔。
“告诉弟兄们,明天的伙食加餐,每人加个鸡腿。咱们要拍的,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还流浪个屁的地球!”
“江导威武!”
片场里响起了一阵压抑却充满力量的欢呼。
夜色深沉,五菱宏光静静地停在影棚中央,尾部的喷口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火星,仿佛在为明天的最终决战积蓄著能量。
“江导,要是明天咱们真的被炸了怎么办?”
“炸了?那我也会让摄影机录下最灿烂的那一秒。到时候电影票钱全给你寄到阴曹地府去,你慢慢花。”
“你大爷的!我还没娶媳妇呢!”
“林亦,你这齣息也就这点儿了。看看小小,人家都要跟我去引爆月球了,你还在纠结娶媳妇?”
“江晨!你再说一遍要带谁去引爆月球?”
“哎哟老婆!口误!是带你!带你!”
“这还差不多,儿儿,把我的太空衣拿来,我也要试镜!”
“好嘞妈!”
“哎!你们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