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庆功
五月初的上海,阳光已经有了几分夏天的味道,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校园里,光影斑驳。
陆泽的毕业论文初稿总算是彻底地完成了。
当他把厚厚一沓稿纸交到导师贾植芳先生手上时,心里著实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两天后,稿纸就回到了他手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从论点结构到遣词造句,几乎无一放过。
贾先生的批语,有的地方言辞犀利,直指他论证的不足。有的地方又循循善诱,为他指出新的研究方向。
陆泽看著这比自己原文还热闹的稿纸,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爱护和指点。於是,他又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开始了第二稿的修改工作。
毕业季悄然来临,整个復旦校园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了几分。
图书馆的座位愈发抢手,宿舍楼道里总能听到有人在为分配去向而爭论或嘆息。
大家见了面,打招呼的方式也从“吃了没”变成了“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或是“工作单位定子线”。
这天下午,陆泽改稿改得头昏脑涨,索性把稿纸一合,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他揣上自己的宝贝佳能ae—1,约上了许德明和新闻系的王长田,三个人就在校园的草坪上切磋起了摄影技术。
许德明一手端著他的德產徠卡,另一只手拿著陆泽的佳能,正唾沫横飞地给王长田讲解构图:“长田你看啊,拍人像,你不能把人就这么杵在正中间,那多呆啊!
要用三分法,把人放在黄金分割点上,画面一下就活了!”
王长田则抓著一台老旧的海鸥相机,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趴在地上,对著一朵野花拍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念叨著:“光圈优先————不对,快门优先————”
“老陆,你这台佳能是真不错,取景器明亮,对焦又快又准,比我这台老德味操作起来方便多了。”许德明把相机还给陆泽,脸上满是羡慕。
陆泽接过相机,正准备换个角度拍一张,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陆泽同志?”
三人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神情略带拘谨,但眼神很亮。
陆泽一眼就认出了他,笑著说:“白凡同志,你怎么来了?”
白凡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连连点头:“哎,是我,是我!陆泽同志,您还记得我啊!”
“你这说的哪里话,当然记得,你戏演得很好,很真实。”陆泽的夸奖是真心的。
上次在片场,虽然交流不多,但他当时就记住了这个年轻人,演戏特別投入。
“哪有哪有,都是导演和达式常老师教得好。”白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陆泽同志,我今天是特地来找您的。我们电影的前期拍摄工作昨天全部完成了,已经杀青了。吴貽弓导演让我来请您,今天晚上来参加我们剧组的庆功宴。”
“庆功宴?”陆泽有些意外,“哦~算下来是拍了两个月了,差不多是该拍完了。”
“是啊,大傢伙儿都卯足了劲干,进度很快。吴导说,您是原作者,又给我们提了那么多好建议,庆功宴您可一定得来。大傢伙都盼著您呢!”白凡的语气很诚恳。
陆泽还没答话,一旁的王长田眼睛早就亮得跟灯泡似的,他一个箭步凑上来,几乎是贴著陆泽问:“电影?庆功宴?真的假的?能见到大明星吗?宫雪会去吗?”
他这一连串问题把眾人问得一愣,也让陆泽和许德明哭笑不得。
陆泽拍了王长田一下:“瞧你那点出息。”
然后对白凡爽快地答应道:“好啊,没问题,谢谢吴导还记著我。我一定到。”
“那太好了!”白凡鬆了口气,高兴地说,“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七点,上影厂食堂,不见不散!我先回去跟吴导復命了。
,,“好,晚上见。”
看著白凡骑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王长田一把抓住陆泽的胳膊,使劲晃了晃:“老陆,好兄弟!带我一起去唄!我还没见过电影庆功宴长啥样呢!就当是带我去见见世面,积累点新闻素材!”
陆泽被他晃得无语,没好气地说:“你去干嘛?蹭饭啊?”
“什么蹭饭,多难听!我是去学习观摩!”王长田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我可是新闻系的未来之光,以后说不定还要拍纪录片呢!这叫提前体验生活!”
许德明在旁边抱著胳膊笑,调侃道:“我看你是想去看宫雪吧?我可提醒你,別光顾著看美女,到时候丟人现眼。”
“一定不会,我就是想去长长见识。”王长田满口答应,又眼巴巴地看著陆泽。
陆泽被他磨得没法,只好点头:“行了行了,带你去,不过你可得记著,少说话,多吃饭,別给学校丟人。”
“得嘞!您就瞧好吧!”王长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晚上六点半,陆泽带著王长田,坐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漕溪北路的上影厂。厂区大门上掛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热烈庆祝《匠心》顺利杀青”。
食堂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这所谓的庆功宴,其实就是剧组上下在厂里食堂开顿荤,热闹一下。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盆菜,红烧肉油光鋥亮,炒虾仁鲜红诱人,还有一大盆泛著油花的狮子头,香气扑鼻。
旁边还放著几个装著散装啤酒和本地產的“石库门”黄酒的大桶。
吴貽弓导演、主演达式常、宫雪,还有摄影、灯光、美术等一干主创人员都到了。
大家看到陆泽,都热情地站起来打招呼。
“陆泽,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吴貽弓导演端著两个搪瓷缸子,里面装著半缸啤酒,满面红光地走过来。
“吴导,恭喜恭喜!”陆泽笑著接过和他碰了一下杯。
“哎,同喜同喜!这片子能拍得这么顺,你的小说底子好是头功!”吴导嗓门洪亮,“你来片场几次提的那些意见,后来我们琢磨了一下,都很合適。
尤其是你说的,老师傅对小徒弟,不光是技术的传承,还有一种道”的传承,我们后来专门加了几场戏,把这层意思给点透了。”
“我就是纸上谈兵,还是您导得好。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復旦新闻系的王长田,对电影和吴导你非常钦慕,就一起跟著来长长见识,还带了台相机,一会给大家拍拍照。”陆泽帮王长田引荐道。
眾人也是一阵欢迎。
主演达式常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气质儒雅,笑著说:“陆泽同志,你那个小说写得是真好。
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很少看到把工人的那股子劲儿写得这么透的。我们拍的时候,经常把你的小说拿出来翻,找感觉。”
跟在陆泽身后的王长田,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著眼前的达式常,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女演员说话的宫雪,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陆泽被眾人让到了主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