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访谈
在这几天里,陆泽除了完成日常的课业,便是静下心来,將自己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回答思路,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周三下午,陆泽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这是他最体面的衣服。
家里人知道后也是一阵兴奋,姐姐陆芸还非要他穿上新买的皮鞋,说上电视不能太隨便。
电视台的规模比陆泽想像中要大。
製片人乔伟亲自在门口迎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笑容可掬,显得很热情。
“陆泽同志,可把你给盼来了!”乔伟握著陆泽的手,说著就將他引向化妆间。
化妆间里,一位三十多岁、气质知性的女主持人站了起来,她正是《人物对话》的当家主持叶芹。
“陆泽同志你好,我是叶芹。”她主动伸出手,目光中带著好奇与欣赏,“你的三部作品我都读了,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佳作。”
陆泽客套几句,几人来不及过多寒暄,经过简单的化妆与沟通,眾人就都进了演播室。
演播室不大,被各种摄像机、灯光和线缆占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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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单人座椅,一个茶几,构成了访谈区的全部。在灼热的灯光照射下,说实话让陆泽感觉到一丝不自在。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三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起。
叶芹脸上露出专业的微笑,开始了她的开场白:“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我台最新栏目《人物对话》。
今天我们演播室请到了一位非常年轻、也备受瞩目的作家。
他凭藉作品长篇小说《锦灰》获得了首届茅盾文学奖,而他的新作《春分》
一经发表,更是在近期引发了全国范围的大討论。
他就是復旦大学中文系的硕士研究生,陆泽同志。”
镜头转向陆泽,他平静地对著镜头点了点头。
“陆泽同志,你好。首先,代表所有读者,祝贺你获得茅盾文学奖。”叶芹的提问直接而温和,“我们很好奇,在得知获奖的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
陆泽想了想,说道:“谢谢。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很惊喜和意外。
后来在bj参加颁奖典礼,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奖章和奖金,而是巴金先生说的一句话。
他说,只要他还能动,就会一直写下去。这句话给我的触动最大。我觉得,那才是文学真正的分量。”
叶芹点头赞同,隨即切入正题,“你的获奖作品《锦灰》,写的是三四十年代的上海。
很多人都评价,这部小说的笔触非常老道,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是如何把握那个时代的质感的吗?”
“我想主要还是靠大量的阅读和一些实地的走访。”陆泽说道,“动笔之前,我几乎把復旦图书馆里能找到的相关报刊、档案都翻了一遍。
同时,我也去了杨树浦、苏州河沿岸的一些老厂区,跟那里的老师傅聊天。
书本塑造骨架,生活填充血肉,两者结合,才能让笔下的人物和故事,稍微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那你的新作《春分》,把视线从城市转向了农村,写的是当下正在进行的农村改革,这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转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我觉得,农村的变革,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最深刻的变革之一。
文学不应该迴避这样的现实。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有责任去记录它,去理解身处其中的人们的困惑、挣扎与希望。”
叶芹的目光变得敏锐起来:“但我们也听到一些批评的声音,认为《春分》
对改革的前景表现得不够乐观,甚至同情像陈厚土这样的落后人物。你怎么看待这些批评?”
这是个绕不开的尖锐问题。陆泽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尊重每一种批评的声音,这说明读者在认真思考。
但我认为,文学的功能不是政策解读,也不是只歌颂光明。
改革本身就是一个复杂、曲折的过程,有阵痛,有矛盾。
陈厚土这个人物,他不是单纯的落后”,他身上有对集体事业的深厚感情,也有面对新事物时的迷茫和不舍。
这恰恰是那个特定时期,很多农村基层干部最真实的心態。
我不想过於简单地评判他,我只想把他真实地呈现出来。”
访谈的气氛逐渐深入。叶芹又问起了他如何走上文学道路,以及在復旦求学的经歷。
“我从小就喜欢看书,算是文学爱好者。真正下决心要写,是之前生病赋閒在家的时候。
当时尝试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匠心》,斗胆投给了《收穫》杂誌,没想到被录用了,这给了我巨大的鼓励。
后来考上復旦,在郭绍虞老师、贾植芳老师、潘旭澜老师等学术大家指导下学习,更是对我助益巨大。”
叶芹笑著说:“我们听说復旦的老先生们,尤其是贾植芳老师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你作为他的学生,会不会感到压力很大?”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动力。”陆泽坦诚道,“贾老师常教导我们,做学问要扎实,写文章要说真话。
他总对我耳提面命,书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这些教诲,让我时刻不敢懈怠。”
访谈的最后,叶芹將话题拉回到了陆泽本人身上。
“作为茅盾文学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主,你现在无疑是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对於未来,你有什么样的规划?”
陆泽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我没什么特別长远的规划。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我的毕业论文。
至於创作,我会继续写下去。但写什么,怎么写,我希望自己能慢一点,能更沉下心去感受生活。
一个作者,如果心浮气躁,是写不出好东西的。我希望自己下一部作品,能对得起读者,也对得起我自己。”
一个小时的访谈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当导演喊“停”的那一刻,演播室里响起了工作人员自发的掌声。
製片人乔伟快步走上来,再次握住陆泽的手,激动地说:“陆泽同志,非常好!你的回答有深度,有诚意,这期节目播出去,效果一定非常好!”
陆泽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他婉拒了乔伟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电视台。
夜幕下的南京西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忽然想起,答应给远在杭州的陶慧敏写信,已经拖了好几天了。
比起在电视上对著摄像机说话,他觉得,还是在灯下给那一个人写信,更让他感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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