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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印数稿酬
    无论是在哪个年代,大学生群体之间的消息流传从来都是最迅速的。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个消息开始在復旦大学中文系一些关心文学的师生圈子里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锦灰》的作者陆泽,就中文系那个,正字准备写一部农村题材的新小说!”
    “写农村?他听说他是城里人,他能知道真正的农村是什么样子吗?
    我看是《锦灰》成功了,搞得他有点好高騖远了吧。”
    “我也觉得不好说。农村题材现在虽然是个大热门,但也是个大雷区。
    写得不好,很容易变成喊口號的宣传稿,假大空。”
    “我倒挺期待的。你们没看他发在学报上的那篇《〈锦灰〉的骨与肉》吗?
    看得出来,他有股子钻研的劲头,要是用在写农村上,说不定真能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各种议论声都有,有质疑,有期待,有观望,纷纷扰扰。
    这些声音,或多或少地也传到了陆泽的耳朵里。
    室友们对於引发了这波议论还专门向他表达了歉意。
    但他並未在意,依旧每天过著宿舍、图书馆、教室、食堂四点一线的生活。
    时光来到四月,陆泽的生活在学业的钻研与新小说的筹谋中,形成了一种稳定而充实的张力。
    白天,他是贾植芳先生门下最勤勉的学生,沉浸在学术研究的浩瀚文本中。
    夜晚的他则不知疲倦,在图书馆借来的地方志与农业史料中阅读摘录,试图为下一部作品,做好充足的准备。
    而在这紧张而规律的生活中,那一封封来自杭城的信笺,则是成为了他最温柔的期待。
    算下来最近一个多月里,他与陶慧敏的通信已经有了五六个来回。
    信中的內容,也从最初关於陆泽小说內涵的探討,渐渐延伸开来。
    她会兴致勃勃地向他描述越剧团里排练的趣事。也会在信中抱怨杭城恼人的雨水,一下就是半个月,戏服都晾不干。
    而陆泽,则会与她分享课堂上的趣闻,描绘校园里玉兰花在一夜之间落满石径的景象,也会聊起第一食堂某个窗口的红烧肉特別好吃,打饭阿姨的浙南口音十分有趣,並打趣她讲温州话是不是也这样。
    话题越发日常,称呼也从最开始的“同志”相称,悄然变成了“陆泽”与“慧敏”。
    字里行间,那种属於同道中人的欣赏,正不知不觉地蕴含了一丝属於年轻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朦朧情愫。
    在最近的一封信里,陶慧敏隨信寄来了一片压乾的柳叶,信中写道:“排练间隙,在西湖边散步,见春柳依依,便想起你。赠你一叶杭城春色,勿笑我痴。”
    而陆泽在回信时,也忍不住写下:“復旦的玉兰花开了,白得像雪,若是你能看到,定会喜欢。”
    这样含蓄的“未尽之意”,像微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让陆泽在面对故纸堆时,心中也多了一份柔软的牵掛。
    这天下午,一堂“中国现代文学史”的课刚结束,师生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室。
    已经逐渐適应帮陆泽传达消息的系办张老师又在教室门口探进了头,精准地找到了陆泽。
    “陆泽同学,你快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话音一落,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向陆泽投来了目光。
    陆泽心中疑惑,快步跟著张老师来到会客室。
    推开门,一个三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干练的男人立刻站起身,热情地伸出了手。
    “陆泽同志,你好!我是王方,终於见到你本人了!”他的眼中满是欣赏,“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
    “王编辑您好,让您专程跑一趟,辛苦了。”陆泽与他握了手,不卑不亢地坐下。
    没有过多寒暄,王方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擬好的合同,开门见山:“陆泽同志,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彻底敲定《锦灰》的出版合同。
    你的回覆我们收到了,社里领导非常高兴,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他將合同推到陆泽面前,逐条解释起来。
    “关於首印数,我们经过再次评估,考虑到《收穫》发表后在全国范围內的巨大反响,以及各大报刊的持续评论,社里確定首印数量为十五万册!”
    十五万册!这个数字让陆泽的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王方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道:“定价方面,根据最终排版何计算,印数稿酬为三千七百六十二元。”
    陆泽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
    这个数字,和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甚至还多了一百多块。
    他知道,人民文学愿意为他出单行本,这其中固然有作品本身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对他这个“文坛新星”的一种战略性投资。
    “王编辑,贵社的诚意我感受到了。”陆泽放下笔,真诚地说道,“我没有任何异议,感谢贵社的厚爱。”
    “好!陆泽同志快人快语!”王方高兴地收起合同,“你签完字,我们这边流程走完,稿费单很快就会寄给你。我们衷心希望,这只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当晚,307宿舍。
    当被室友问起的陆泽云淡风轻地说出“首印十五万,印数稿酬三千六”时,整个宿舍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好一会儿,孙乃修扶著眼镜,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陆泽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你现在不是个人了,你是个行走的国库啊!”
    在一片震惊与调侃中,陆泽拿起了桌上的稿纸和笔,神情却依旧平静。
    “这笔钱,还得交税。”
    “对对,交税,”陈思和稍稍冷静下来,“三千七,税率肯定不低吧?”
    “嗯。”陆泽点点头,开始在纸上演算,並向几位好奇的室友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