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那么,时间线,真会一遍遍收束,回到命运最初始的样子吗?】
【那样的话,那样的命运,太过绝望。】
西斯的目光落在雨幕中那道僵立的血色身影上,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明明一切都向著好的一处发展,佩图拉博也露出了笑容......】
【但.....为什么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回到原点。】
【为什么呢?】
【如果真没有办法改变,那小猫的意义是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意义又是什么?】
【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啪嗒…啪嗒…
西斯迈出了脚步,踏入那片被血肉浸透的泥泞。
脚下传来令人作呕的粘稠触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生命之上。
【啊…这得是多少生命..........才能铺就的血肉地毯…】
他能听到脚下亡魂无声的哀鸣,能感受到他们消散前最后的恐惧与尖啸。
但这一切,此刻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西斯的眼中只剩下佩图拉博,那个在血雨中僵立、如同被遗弃玩偶般的少女。
【果然…一切都没有变呢…佩图拉博…】
苦涩如同胆汁涌上喉咙。
【明明都是为了我…为什么这次又不敢动了?为什么又退缩了?】
【没事的…没事的…】
他在心中疯狂吶喊,试图將意念传递过去。
【我怎么会责怪你?是他们將我们逼入绝境!是他们先举起了屠刀!我们反击,又有什么错?!】
【所以啊…佩图拉博…】
西斯的脚步越来越快,从沉重的跋涉变成了奔跑。
【呆在那里…等我…好吗?】
【我马上就来到你的身边!】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体內那股新生的、带著血腥味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残影,所过之处,地面在迟滯了两秒后才猛地捲起狂风,泥浆与血水被狂暴地掀起!
隨著西斯逼近,佩图拉博如同受惊的幼兽,猛地一颤。
“不……不要……”
她的声音带著破碎的哭腔,颤抖著,一步步向后退去。
“不要过来——!!!”
尖利的哭喊骤然化作实质的音浪,捲起狂风,震得地上本就奄奄一息的奥尔特浑身抽搐,口鼻溢血。
西斯的身影瞬间钉在原地。
“佩图拉博……你……”
他试图呼唤,声音乾涩沙哑。
“为什么?!”佩图拉博猛地打断他。
碧蓝的瞳孔中血色翻涌,混杂著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为什么?!父亲偏偏要这个时候赶来?!”
她指著身后那片被她硬生生撕开的、通往黑林城的血色通路,声音尖锐得刺破雨幕:
“明明只差一点!明明很快就可以越过这些烦人的东西过去了!为什么父亲就不能等一下呢?!为什么——!!!”
“为什么……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明明不应该是……”
“这样的啊!”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步步踉蹌后退。
“父亲……你看到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破碎不堪的白裙,看著自己沾满泥泞和凝固血浆的双手,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著令人心碎的茫然和恐惧。
“看到了吧……”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著血水冲刷而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是个怪物……你看…”
“满身是血的佩图拉博!不停杀戮的佩图拉博!不听话、擅作主张的佩图拉博!如同怪物一样、力量失控的佩图拉博!”
“父亲,回答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
“难道……你也在害怕佩图拉博吗?!”
“比起……现在这个满手血腥、狰狞可怖的佩图拉博,父亲……更喜欢……之前那个乖乖的,可以被抱在怀里的佩图拉博吧?!”
“你討厌……现在这个真实的佩图拉博?对不对?!”
“不要!那样的……绝对……不允许!”她疯狂地摇著头,长发沾著血污甩动。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父亲討厌佩图拉博!绝对不要!”
“佩图拉博最喜欢父亲了……父亲其实也喜欢佩图拉博吧?但一定更喜欢那个『乖孩子』的样子呢!”
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佩图拉博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著,一边用沾满血污的手用力地搓著自己手臂、脸颊上的血跡,仿佛想將它们彻底抹去。
细腻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破皮渗血,她却浑然不觉。
“父亲是佩图拉博的……父亲是佩图拉博的……父亲是佩图拉博的……”
她念诵一遍又一遍,眼神空洞而偏执。
“没关係的……佩图拉博会收拾好自己的……乾乾净净……洗得香香的……不会有任何血腥味哦……”
她对著西斯的方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穿上乾净的小裙子……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佩图拉博只要和父亲呆在一起就很满足,很幸福了……不想……再遇到痛苦和悲伤的事了……”
“不想看到父亲受伤……不想看到父亲难受……不想看到……父亲露出这种……表情”
她声音戛然而止。
“……父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著佩图拉博好吗?”
她哀求著,声音微弱下去,眼神彻底崩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佩图拉博……不!我没有!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西斯心如刀绞,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从来没有!无论你是小小的佩图拉博,还是现在的样子……你都是我西斯最珍视、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你从来不是什么怪物!你就是你!”
“不!不不!!”
佩图拉博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血泪飞溅。
“晚了!太晚了,父亲!”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中是彻底碎裂的光,只剩下绝望的灰烬。
“现在的佩图拉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不想让父亲看到这样的自己。”
“佩图拉博能遇到父亲你……真的……太好了…真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带著一种诀別的意味,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虚幻的微笑。
“所以…父亲,给佩图拉博一点时间……好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
修长的身影爆发出远超之前战斗时的速度,瞬间撕裂雨幕,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血色流光,朝著与黑林城激射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被音爆震开的、缓缓扩散的雨幕空洞和一圈扩散的血色涟漪。
“佩图拉博——!!!”
西斯撕心裂肺的呼喊追之不及。
他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冰冷的雨中。
看著那道转瞬即逝、消失在重重雨幕与硝烟深处的血色流光,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追?
那速度…那力量…他如何能追得上?
即使体內涌动著血神赐予的狂暴之力,在那道决绝逃离的身影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冰冷的沉默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蔓延,只有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方溃兵模糊的哭喊,如同为这场惨烈剧目奏响的终曲。
西斯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雨水冲刷著他脸上混合著血污的冰冷液体,分不清是雨,还是別的什么。
他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西斯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由佩图拉博亲手製造的、如同地狱战场。
燃烧的残骸、破碎的旗帜、堆积的尸体、流淌的血河……每一寸土地都在无声地控诉著刚才发生的恐怖。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泥泞中,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身影,奥尔特·铁砧。
这个铁壁军团的最高统帅,阿尔瓦之盾,此刻像一块被遗弃的破铜烂铁,浸泡在自己的血水和泥泞里。
雨水冲刷著他盔甲上的污秽,却洗不掉那份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微微睁著眼睛,眼神涣散地望著灰暗的天空,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但也仅仅是活著。
西斯一步步走到奥尔特身边,脚步沉重。
他低头俯视著这位曾指挥千军万马围剿他们的將军,眼神复杂。
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深沉的疲惫。
奥尔特似乎感觉到了阴影的笼罩,涣散的目光极其艰难地聚焦,看清了西斯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带著泡沫的暗红血液。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涣散的瞳孔深处,残留著一丝未能瞑目的、混杂著不甘、疑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了悟?
他最终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西斯,望向了佩图拉博消失的方向,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阿尔瓦之盾,陨落於此。
西斯沉默地看著奥尔特的尸体,又抬头望向佩图拉博消失的方向。
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也敲打著他混乱的心绪。
【佩图拉博现在的状態……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原体的力量在快速觉醒……她的精神……在快速崩坏……】
【精神状態很不对.....特別不对....】
【我明白……是什么造成的……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我。】
【如果我……晚一点走出山洞……如果我……没有在那个时刻赶到战场……这一切……是不是就能避免?】
【是不是……就能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还有阿尔瓦.....】
【如果不是他们……像疯狗一样对我们穷追不捨,將我们逼入绝境……佩图拉博又怎么会……被逼到不得不解放那种力量的地步?!】
【所以......都是.....他们的错!】
体內那股血神赐予的力量在沉寂后,似乎感应到了他翻腾的杀意和焦虑,开始蠢蠢欲动,发出嗜血的低鸣。
但他强行压制著,眼神在痛苦、挣扎、后怕和的决绝中反覆交织。
【……但果然……欺骗不了自己……】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念头浮现。
【在时间线这该死的收束力下……在命运的强行矫正面前……越是挣扎改变,一切反而越会滑向最坏的深渊……】
【没有阿尔瓦的追杀……也会有洛寇斯的铁骑……会有其他城邦的贪婪……会有更多潜藏在阴影中的恶意覬覦……】
【最高难度的任务,谈何容易......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著铁锈的腥甜,直衝肺腑,却带来一种残酷的清醒。
【等著她彻底冷静?....可笑....这还用选择吗?】
【当然是立刻马上找到佩图拉博!只要找到她,把她带回来,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佩图拉博……这个孩子,就像一头蒙著眼睛的蛮牛。
她认定了方向,就会埋头猛衝,哪怕是铜墙铁壁,她也会將其撞开,衝进更深的黑暗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感知也很敏锐,在最初察觉自己的思绪,离家出走那次,西斯就知道了。
所以,他每日小心翼翼,试图改变轨跡,不让她经歷那些悲伤和痛苦……
这些刻意的保护,也都被她敏锐地感受到了吧?
可她的本质就是这样固执,又是如此害怕改变……
她显然……误会了。
【连自己的“醋”也能吃吗?不愧是你啊,佩图拉博。】
西斯露出悲伤的笑,但同时又可以看出几分安心。
西斯猛地转身。
没有丝毫犹豫,体內的力量不再压抑,轰然爆发!
“佩图拉博……”
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
“等著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暗红流光!向黑林城的方向衝去,暴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圈激盪的环形气浪。
他选择了追逐,义无反顾!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亚空间的低语,他都要把女儿找回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命运?收束?绝望?去他妈的!】
【他要亲手斩断这该死的枷锁!】
【还有佩图拉博!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把什么都往坏处钻!】
【这次我一定要將她的屁股抽烂!】
【这种超级拧巴王,就该狠狠打一顿!】
【一顿不够,就两顿!】
战场彻底死寂下来。
只余下燃烧的余烬、冰冷的尸体、流淌的血河。
以及那两道先后消失在不同方向、却同样带著毁灭气息的轨跡,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惨烈遭遇战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