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应天府,兵部尚书府邸。
“老爷,老爷……”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
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著一封加急文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京师八百里加急,朝廷……”
史可法的心猛地一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他放下茶杯,沉声道: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快呈上来!”
老管家几乎是扑到书案前,將那份文书递上。
史可法接过,入手便感觉这文书非同一般。
盖著熟悉的司礼监大印,但似乎又多了一方陌生的朱红大印。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文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崇禎的罪己詔。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將十七年来的种种失策,天下糜烂的责任一肩担下。
史可法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皇帝如此自污,是为了什么?
紧接著,是禪让国政詔。
当他看到“朕德薄能鲜……决意举贤自代,將军国重务全权委於平国公,太子太师江白……”等字句时。
史可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是那份《权摄政事条例》。
条条,款款將皇权彻底锁死。
將国家的权柄移交到了那个监国摄政手中。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史可法口中喷出。
“老爷!”
老管家嚇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要搀扶他。
史可法猛地推开他,扶著书案勉强站稳。
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胸膛剧烈起伏。
指著那染血的詔书,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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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逆!国贼耳!安敢如此欺君!”
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奉旨整顿,什么北伐大业,全tm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都是江白精心策划的一场篡逆!
而自己,自己这个南京兵部尚书。
这个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竟然成了他最大的帮凶!
是他,在江白初到应天府,立足未稳时,默许了他的存在。
在江白颁布整军令,夺取左良玉兵权时,他选择了沉默。
在江白需要稳定江南后方时,他用自己的名望安抚了士林!
“哈哈哈哈……”
史可法突然发出一阵悽厉而绝望的惨笑。
笑声中带著哭腔,“史可法啊史可法!
你自詡忠臣,却行同附逆!
你是大明的罪人,是千古罪人啊!”
他状若疯癲,一把將书案上的所有东西。
笔墨纸砚,公文奏章全部扫落在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对著惊慌失措的老管家,以及闻声赶来的府丁嘶吼著。
眾人从未见过老爷如此失態。
嚇得连忙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书房的门。
史可法颓然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目无神地望著屋顶。
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一生所坚守的君臣之礼。
他所效忠的大明王朝,在他直接或间接的推动下,已然名存实亡。
这种巨大的讽刺和罪恶感,几乎將他的灵魂撕裂。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
史可法將自己彻底封闭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任凭家人在门外如何哭求,劝说,他都毫无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坐著,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无声流泪......
与此同时,
整个应天府官场也是乱如麻。
“完了,全完了!”
钱谦益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江白他这是要彻底断绝大明的根啊!
我等皆成亡国之臣矣!”
王鐸也是长吁短嘆:
“谁能想到,他竟敢行此王莽,曹操之事!
如今陛下詔书已下,名分已定,我等如之奈何?”
“还能如何?”
一个勛贵咬牙切齿道,“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逆贼窃据神器?
我等世受国恩,当以死报之!”
“以死?”
钱谦益苦笑一声,“怎么死,拿什么死?
南京的兵,都在张大彪手里。
江上的炮舰,都姓江!
城里的粮食流通,都捏在钱大富那个奸商手里。
我们连府门外的守卫,说不定都已经被换成了他们的人了!”
眾人闻言,皆尽默然。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几日后,
一脸平静的张大彪,依旧笑眯眯的钱大富,二人联袂出现在了南京的议事大堂。
留守南京的官员勛贵,几乎全部到齐了。
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史可法称病未至。
张大彪一身戎装,按剑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如同寒铁:
“京师来的詔书,诸位想必都已看过了吧。
监国摄政江公,承陛下重託,总揽国政。
今后,江南一应军政要务,皆需依《权摄政事条例》及摄政府令諭行事。
有敢阳奉阴违,散布谣言,图谋不轨者。”
张大彪语气顿了顿,一股沙场带来的杀气瀰漫开来,“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眾人噤若寒蝉。
钱大富適时地站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打圆场:“诸位,诸位,不必如此紧张。
江公此举,实乃为了整合力量,北伐大清,救我大夏。
陛下安然无恙,且在京师安享尊荣。
如今北伐在即,江南乃根本重地。
还需诸位同心协力,保障粮餉军械供应。
只要诸位尽心王事,江公是绝不会亏待大家的。”
他话语柔和,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总结就是五个字,“听话,有好处”。
不听话的话。
“汝等视吾剑不利否?”
在绝对武力和经济命脉的双重威慑下。
满堂的官员勛贵,无论內心如何愤懣,不甘,都只能低下头齐声应道:
“臣等谨遵监国摄政令諭!”
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表面上的臣服,已然达成。
消息传回紧闭的书房。
史可法听著老管家带著哭腔的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他知道,南京这座大明的留都,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
也在这武力与利益的现实面前,被迫屈服了。
而他史可法,连同他毕生坚守的信念,一同被埋葬了。
史可法想不通。
因为他的守旧思想让他一时三刻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就像每年都有春节假期一样。
若告诉你,只放除夕和正月初一两天假。
就问你能不能接受?
不能!
肯定不能!
为啥?
因为我们的传统观念思维中,一直是默认春节至少有一周的假期。
有时候会是半个月都很正常。
有的甚至能放一个月。
我举个例子不是很恰当。
大概意思就是,一个新的制度推行,就会遇到很多阻碍。
而若告诉你,这个制度从大秦祖龙开始就一直延续著,到大明崇禎年间共计4000多年啊!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都是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的皇权独裁体制。
从大秦到大清一直都是。
如今,江白改变了他。
皇帝没有啥实权了,就是平时祭祀,接待外邦这些面子工程了。
老百姓只管自己的锅里有没有米,只看手头有没有田种。
他才不会管你谁来当家做主。
主要那些真正站在高位上的权臣才能明白。
大明名存实亡了。
只要江白愿意,隨时就能登基称帝,改换朝代。
就差一个过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