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风城到灰岩山,骑马也需要一两天的路程。
隨著林克不断西行,道路两旁的人烟逐渐稀少,原本偶尔还能遇到的樵夫或採药人的小屋也彻底不见踪影。
到了最后,连商道都消失了,只剩下被往来冒险者踩踏出来的、崎嶇不平的土路。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黑木森林的空气是潮湿、充满植被气息的;而这里的空气,则乾燥、冰冷,混杂著一股硫磺和岩石的特殊气味。
当林克赶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月亮掛在天边,洒下微弱的清辉。
而在他眼前,一座庞大而狰狞的灰色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臥在暮色之中。
那就是“灰岩山”。
在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靠近溪流的河滩地,已经亮起了十几堆篝火。
这里,显然就是冒险者们默认的“安全宿营地”。
林克催马下山,走进了这片临时营地。
这里没有银风城的喧闹,只有压抑的安静。冒险者们各自占据著地盘,篝火与篝火之间保持著一种默契的、安全的距离。
林克默默地观察著。
这里的人,气质与“老鼠街”的铜牌冒险者截然不同。
他们大多神情冷漠,身上带著一股血腥和煞气。他们安静地擦拭著武器、检查著装备,或者低声地和队友商討著明天的路线。
【铁牌冒险者(小队)】
【状態】:警惕、疲劳、修整中
【词条】:【团队协作】、【山地作战(粗浅)】
……
【铁牌冒险者(独行)】
【状態】:戒备、孤僻、擦拭武器
【词条】:【陷阱专家】、【冷酷】
不出所料,这里绝大多数都是铁牌小队,只有三四个像林克一样,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独行侠。
这些人互不干扰,但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打量著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林克没有去招惹任何人。
他牵著马,在营地最边缘、靠近水源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熟练地拴好马匹,为它餵了些精饲料,然后自己也拿出了燻肉和黑麵包,就著水袋里的清水,沉默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车车轮的“嘎吱”声和那个熟悉的尖利咒骂声,再次打破了营地的寧静。
“见鬼!这就是你们选的宿营地?!简直就是个垃圾堆!”
那辆豪华的黑檀木马车,在两头角兽的拖拽下,蛮横地驶入了营地中央,溅起一片尘土。
几个僕人慌慌张张地跑下来,开始搭建一个巨大而奢华的丝绸帐篷,甚至还铺上了地毯。
刚才那个贵族青年从车上跳下来,正一脸厌恶地用手帕捂著鼻子,对著周围的环境指指点点。
【见习贵族,菲利克斯·德·凡特】
【状態】:焦躁、自大、恋爱脑上头
【词条】:【贵族(三等)】、【虚荣】、【外强中乾】
【隱藏细节】:正在疯狂追求城主的侄女,听闻她喜欢“勇者的证明”,决定亲手猎杀一只石化蜥蜴,用其牙齿製作项炼。他认为这是“浪漫”。
“石化蜥蜴?”
林克看到这条信息,差点把嘴里的黑麵包喷出来。
石化蜥蜴,这种魔物不仅有坚硬的外壳和强壮的躯体,还有棘手的剧毒和石化凝视,怕是铁牌小队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个蠢货……”林克心里暗骂一句,“他以为这是在后花园打猎吗?”
“少爷!”
一个穿著精良锁甲、神情严肃的中年护卫,快步走到菲利克斯身边,低声劝说道:
“山里夜晚寒冷,而且魔物眾多。您看……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交给我们护卫队,或者乾脆在银风城发布一个银牌悬赏。您只要拿著牙齿回去,那位小姐一样会高兴的。”
“你懂个屁!”菲利克斯不耐烦地推开他,“我说了,必须是我亲手杀死!这才是爱的证明!你这个榆木脑袋!”
那护卫脸色一僵,显然也对这个白痴少爷无语了。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试图为这个愚蠢的计划增加一点保险。
他环顾四周,对著营地里的其他冒险者高声喊道:“咳咳!我家少爷,菲利克斯·德·凡特,乃是银风城凡特家族的继承人!我们此行將深入灰岩山,狩猎一头……魔物!”
“现招募护航者!”护卫提高声音,“任何愿意明天与我们同行的铁牌小队,可预付12枚金幣的定金!任务完成,再付50枚!”
50枚金幣!
这个价格,让营地里好几个冒险者小队都骚动了起来,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显然有些意动。
但接下来发生的,却让所有冒险者瞬间打消了念头。
“哼!”菲利克斯见护卫在“討价还价”,一脸不屑地走出来,目光在冒险者们身上毫无尊重地扫来扫去。
“你们!”他趾高气昂地指著离他最近的一个铁牌小队,“明天,你们几个,跟著我的马车!本少爷赏你们这个机会!”
营地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个被他指著的铁牌小队,队长是一个扛著巨斧的壮汉。
他缓缓地抬起头,擦拭斧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盯著菲利克斯。
营地里所有的冒险者,包括那几个独行侠,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同样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注视著这个不知死活的贵族少爷。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荒野,铁牌冒险者的尊严,是用鲜血和刀剑换来的。
“我……你们……”
菲利克斯的囂张气焰,在这十几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结结巴巴地后退了两步。
“一……一群疯子!不识抬举!”
他色厉內荏地骂了一句,再也不敢停留,慌不择路地一头钻进了那个豪华的丝绸帐篷里,再也没敢出来。
护卫队长尷尬地站在原地,对著周围拱了拱手,也只能无奈地退回了帐篷外围,指挥著僕人熄灭了多余的火把。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营地很快又恢復了安静。
林克冷眼看完了这一切,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去理会那个蠢货。
他检查了一下马匹的状態,又將新买的【標准长剑】放在了自己最趁手的地方。
最后,他裹紧了斗篷,背靠著一块冰冷的岩石,也和其他冒险者一样,点燃了一堆属於自己的、小小的篝火。
灰岩山的夜晚,寒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