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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呱!准备出发!
    《虎豹雷音》!?
    真的是《虎豹雷音》吗?
    路爷站在月洞门下,看著那只青蛙。
    它蹲在青石板上,墨绿的背皮在午后的日头下泛著层油润的光。
    个头確实大了,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宽。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鼓鼓的,里头像是汪著两潭深水反射著粼粼波光。
    那是……
    精光外显。
    那是內气练到一定火候,收束不住,从眼底透出来的精光。
    路爷自己练《虎豹雷音》练了二十三年,前些年才堪堪摸到“精光外显”的门槛。
    那是五臟內气充盈,自然而然从七窍溢出的表象。他清晨对镜洗漱时,偶尔能在自己眼里瞧见一丝半缕。
    可这青蛙眼里……那光,竟然比他自己的还要凝实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
    青蛙都没有经脉!怎么可能练得成虎豹雷音!?
    “爹爹?”
    楠楠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跟前,仰著脸看他,手里还攥著那截教青蛙用的细树枝。
    园子里其他几个孩子也安静了,都瞅著他。王小胖往后退了半步,李家丫头把针线藏到身后。他们虽小,却也能瞧出路爷脸色不对。
    路爷深吸了口气,把心头那点惊涛骇浪强压下去。他面上恢復平日的沉稳,只是眉头还锁著。
    现在不是先討论青蛙的时候。
    內气境亦有高低之分,一斤肉能滋养的內气要比一两肉多,大块头的內气就是比小块头的內气要强得多。
    他比青蛙大了那么多,重了近百倍,即便真有什么事情,那青蛙也不是他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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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城里的诡异!
    一想到这里,路爷就没心情去管青蛙是如何修成的內气。
    反正,这青蛙本就特殊!
    “楠楠,跟爹爹来。”路爷不再看青蛙,他直接吩咐道。
    “可小呱还在学刺绣……”楠楠回头看了眼青蛙,有些不情愿。
    “现在就来,把青蛙也一同带上。至於其他人,你们先在这里玩著,等一会儿我叫人把你们一一送回家。”
    路爷吩咐一声。
    其他小孩子没有敢反对的。
    楠楠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小步跑到青蛙旁边,把青蛙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然后跑回了路爷身边,扯住他袍袖,但在路爷没看见的地方,朝自己的小伙伴们扮了个鬼脸。
    哼~小呱是她的~!
    这下只有她能陪著小呱玩了~!玩不到了吧~嘿嘿~!
    王小胖撅了噘嘴。
    谁稀罕。
    ……
    路爷牵著楠楠,一路沉默著穿过迴廊。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沉实,轻的那个蹦跳。
    可走在路上,路爷脑子里还在转著那只青蛙的模样——握枝的姿態,眼中的精光,还有那大得不寻常的体格。
    《虎豹雷音》……它真学会了?
    怎么可能?
    可那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去思考他要怎么留在城里,怎么处理那些城里的诡异,怎么要顶下来即將塌下来的天……
    可是那青蛙的模样,就是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那就是內气……
    路爷自己就是练这个的,错不了。
    “楠楠。”路爷忽然开口,“你大哥教你和青蛙练內功,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呀。”楠楠掰著手指头数,“爹爹你出门前,大哥就来教了。他说你答应了的。”
    路爷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让路庸去哄楠楠,把《虎豹雷音》的册子拿回来。让路庸去教楠楠和青蛙练功,他还觉得青蛙能学会內气是异想天开。
    现在看……笑话的该是他自己。
    “那青蛙……小呱,它练得如何?”路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隨意些。
    “小呱可聪明了!”楠楠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地说起来,“大哥教呼吸,它听了两遍就会了!第二天我就听见它叫的咕咕响,跟打雷似的!!”
    雷音……
    可为什么不是肠鸣,而是叫的咕咕响?
    可能是楠楠听不出来差別,认错了吧!
    路爷心里又沉了沉。
    初练《虎豹雷音》,会有肠鸣如雷的徵兆。那是內气初生,在臟腑间衝撞的动静。他当年练了足足九个月,才到这一步。
    那青蛙……两天?还是一天?
    “还有还有!”楠楠越说越起劲,“小呱现在跳得可高了!昨天它还从假山上直接蹦到池塘对面的石头上,有那么——远!”
    她使劲张开手臂比划。
    那是两丈左右,寻常青蛙蹦个六七尺都算了不得了……
    路爷没说话,只是握著女儿的手紧了紧。
    两人转过影壁,前厅就在眼前。厅门开著,里头已经聚了些人。大夫人坐在左侧首位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串佛珠,面上带著忧色。大郎路庸站在她身侧,一身短打劲装,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二郎也到了,正凑在路庸耳边说著什么。
    下人们立在厅外廊下,垂手低头,不敢出声。
    路爷迈过门槛,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爷。”夫人站起身,“这般急著叫大家来,是出了什么事?”
    路爷鬆开楠楠的手,让她到母亲身边去。他自己走到正中的太师椅前,却没坐下,转过身扫视了一圈。
    “人都齐了?”他问。
    管家从门外进来,躬身道:“回老爷,府里主事的都在了。各院伺候的也在外头候著。”
    路爷点点头。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厅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这次出去,”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了赵家,也去了青茅山胡家寨。”
    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路庸和二郎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赵家的事,你们多少该听说了些。”路爷继续说,“满门上下,连看门的狗,都成了乾尸。血被抽乾了,皮包著骨头,模样……”他顿了顿,“不像人杀出来的。”
    厅里响起几声抽气声。外头有丫鬟腿软,被旁边人扶了一把。”
    他走到案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胡家寨那边,也出了事。不是乾尸,是活生生少了三个人。两个寨里巡逻的汉子,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寨子周围找到了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熊的。”
    路庸忍不住开口:“爹,那是……”
    “不知道是什么。”路爷打断他,“胡家老爷子跟我说,没见过这种玩意。寨里请过道士,做过法事,没用。”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路家城,不能再待了。”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起了骚动。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只怔怔看著丈夫。二郎脱口而出:“爹,咱们的家业都在城里,这……”
    “家业要紧,还是人命要紧?”路爷看他一眼。
    二郎噎住了。
    路庸上前一步:“爹的意思是,举家搬迁?”
    “对。”路爷斩钉截铁,“我在隱阳城有处別院,三日的路程。地方偏些,但清净。你们收拾收拾,三日后清晨出发。”
    “三日?”夫人终於回过神,声音发颤,“老爷,这也太急了。府里这么多东西,还有城里的铺子、田產……”
    “带细软和要紧的物件。铺子先让掌柜们照看著,田產租子照收。”路爷显然已经思虑周全,“等外头太平了,再回来不迟。”
    “可要是……要是一直不太平呢?”二郎小声问。
    路爷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回来了。”他说,“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这话说得重,厅里又静了。外头有下人开始低声啜泣,被管事的低声喝止了。
    楠楠一直缩在母亲身边,这时候忽然开口:“爹爹,那小呱呢?小呱也跟我们走吗?”
    路爷看向女儿,又想起后花园里那只眼里泛光的青蛙。
    “带。”他说得乾脆,“你既喜欢,就带上。”
    楠楠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路爷又看向路庸:“大郎,护卫的人手你来安排。挑三十个好手,要胆大心细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路庸神色一凛,抱拳道:“儿子明白。”
    “二郎,你帮著清点要带的物件。帐册、地契、金银细软,一样不能落。”
    “是,爹。”
    “夫人,”路爷转向妻子,声音缓和了些,“安抚好內院的人。愿意跟走的,一起走。不愿意的,多发三个月工钱,让他们继续留在这边宅子。我会陪他们一起。”
    大夫人愣住了,红了眼眶,但还是点点头:“妾身晓得了。”
    路爷又交代了几桩琐事,这才挥挥手:“都去准备吧。三日后卯时,府门前集合。”
    眾人陆续退出厅去。大夫人牵著楠楠往后院走,一路走一路抹眼泪。路庸和二郎低声商议著什么,快步往帐房方向去了。
    厅里只剩下路爷和管家。
    “老爷。”管家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说。”
    “那青蛙……真要带上?”管家压低声音,“小的瞧著,那东西不太对劲。长得太快了,又……又像是真学了功夫。路上带著,怕是不稳妥。”
    路爷走到窗前,看著外头开始忙碌起来的院落。下人们奔走相告,护卫们集结整队,一派山雨欲来的景象。
    “我知道它不对劲。”路爷说,“正因为它不对劲,才更要带上。”
    管家愣了愣。
    路爷转过身,目光深沉:“老赵,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了,老爷。”管家躬身。
    “二十七年。”路爷点点头,“你见过会学人武功的蛤蟆没有?”
    “没……没有。”
    “我也没见过。”路爷缓缓道,“可它偏偏就会了。我让路庸去教,本是哄楠楠的玩笑话。谁成想……它真学会了。”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虎豹雷音》,我练了二十三年,才到『精光外显』的境界。那青蛙,满打满算练了不到十天。”路爷顿了顿,“你说,这是为什么?”
    管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不会武功,他哪知道?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那青蛙成了精光外显的內气境……他要是能看得出来,今天路爷回家的第一时间,他肯定就匯报了!
    “要么,它是百年不遇的奇物。”路爷说,“要么……它根本就不是青蛙。”
    这话让管家脊背一凉。
    “老爷的意思是……妖、妖邪?”
    路爷摇摇头:“不知道。我瞧它眼神清明,不像邪物。可这世道,谁说得准呢?”
    他看向管家:“带上它。路上好生照料,但也要盯紧了。若它真有古怪……到时候再处置不迟。”
    管家明白了。老爷这是要借这机会,把青蛙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若真是祥瑞,或许能成助力;若是妖邪,也好及时除掉。
    “小的明白了。”管家躬身,“这就去安排。”
    “等等。”路爷又叫住他,“楠楠那边,別让她知道这些。小孩子家,就让她当个宠物养著吧。”
    “是。”
    管家终於离去。
    只留下路爷一个人站在原地。
    可是……
    那青蛙,真有那么简单吗?如果到时候,那些普通的护卫,打不过这只青蛙怎么办?
    路爷脑袋里忽然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隨即,他又觉得好笑。
    一群护卫,会打不过一只青蛙吗……?何等的荒谬?
    可路爷脑袋里就是出现了那么一幅画面,一只青蛙把一群护卫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若真是那样……
    路爷脑袋里又出现了那青蛙跟一群小孩子玩得开心的样子……
    那也未必会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