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了起来。
他走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光幕面前。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挡在朱元璋身前:“陛下!危险!”
“让开。”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
蒋瓛犹豫了一下。
“咱让你让开。”
蒋瓛侧身。
朱元璋走到了光幕前。
相隔一尺。
他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了光幕。
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手。
有温度。有触感。
他抬头看著这个巨大的,幽蓝色的“镜子”。
它到底是什么?
“父皇。”朱標走上前来,“不可轻动。”
朱元璋没有回头。
“標儿,你读的书多。你告诉咱,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朱標看著光幕。
他沉默了。
“儿臣......不知。”
朱元璋环视大殿。
大殿已经恢復了秩序。
或者说是被武力强行压制了秩序。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翰林院。”朱元璋开口。
翰林院的几名学士颤抖著出列。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臣......臣才疏学浅......古籍......未曾......未曾见过此等异象......”
“废物。”
朱元璋吐出两个字。
他又看向钦天监。
“臣......臣......”钦天监监正已经说不出话。
“来人。”朱元璋说。
“奴婢在。”
“传旨,命京城所有兵马全城戒严!封锁九门!”
“遵旨!”
“传旨,命六部九卿,所有在京官员即刻入宫,於奉天殿前候命!”
“遵旨!”
“传旨,命人去请刘三吾。”
“遵旨!”
朱元璋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他再次看向光幕。
光幕依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幽蓝色的。
空白的。
同一时刻。
北平,燕王府。
朱棣这位大明燕王刚结束了早上的操练。
他赤裸著上身,汗水在肌肉上蒸腾起白雾。
一名亲卫递上毛巾。
朱棣擦著汗。
他的对面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僧袍的人。
正是道衍,或者说黑衣僧人姚广孝。
道衍看著朱棣:“王爷今日的枪法,杀气重了。”
朱棣把毛巾扔回给亲卫:“北平这地方,没有杀气活不下去。”
亲卫退下。
朱棣走向石桌端起一碗凉茶。
“朝廷那边又来催了。让我们削减护卫。”
道衍说:“皇上的耐心快磨光了。”
“哼。”朱棣刚要喝茶。
他停住了。
道衍也停住了。
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庭院半空中。
一个高三丈、宽两丈的幽蓝色光幕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它挡住了初升的太阳。
庭院里暗了下来。
朱棣保持著端碗的姿势。
道衍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王府內的亲卫看到了光幕。
他们的反应比朝堂上的锦衣卫要快。
“有敌袭!!”
“保护王爷!”
“放箭!!”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射向光幕。
箭矢穿过了光幕,射在了对面的墙上。
“什么鬼东西!”
亲卫们拔刀组成了阵型,挡在朱棣身前。
朱棣放下了茶碗。
“退下。”
“王爷!”亲卫们焦急。
“我说,退下。”朱棣的声音没有起伏。
亲卫们犹豫著收刀退到庭院两侧。但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朱棣站起身。
他走到光幕前。
他比朱元璋更直接。
他伸手穿过光幕。
然后收回。
他回头看向道衍。
道衍也正看著他。
道衍开口:“非人力所为。”
朱棣说:“是天,是地,还是鬼?”
道衍摇头:“不知。”
朱棣看著光幕:“若是天,为何而来?若是鬼,为何不惧我燕王府的杀气?”
朱棣绕著光幕走了一圈。
“它两面都是一样的。”
他停在光幕后方。
“它好像......只是个影子。”
道衍走了过来。
“王爷,此事恐怕不只北平一地。”
朱棣点头:“若只是在我的王府,那就是衝著我来的。若不是......”
他抬头看向南方。
“父亲那里现在怕是已经乱了。”朱棣说。
道衍:“王爷当如何?”
朱棣:“等。”
他重新坐回石桌旁。
“它既然出现了,总归是要做点什么。”
朱棣再次端起那碗凉茶。
“上茶。”
亲卫愣了一下。
“王爷,那东西......”
“它不耽误我喝茶。”朱棣说。
亲卫立刻去准备新的茶水。
朱棣和道衍两个人,一个坐著,一个站著。
他们一起看著那个巨大的,空白的,幽蓝色的光幕。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钟山,皇陵。
朱雄英抬头看著面前的光幕。
光幕是幽蓝色的。
空白的。
他刚刚成仙。
他刚睁开眼,这玩意儿就出现了。
朱雄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光幕凭空出现有点意思,但如今自己已是仙人,即便有人装神弄鬼又能如何?
他伸出手。
手穿过了光幕。
“没有实体。”
他收回手。
“不是法宝,也不是阵法。”
朱雄英正在分析之时。
光幕闪动了一下。
像水波一样荡漾开。
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光幕顶端。
【盘点我那迷死人的老祖宗!】
同一时刻。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光幕前。
朱標站在他身侧。
锦衣卫將光幕团团围住,但又保持著三尺的距离。
文武百官跪在殿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空白的幽蓝。
突然。
光幕闪动。
“动了!”
一个太监尖叫出声,然后就被旁边的锦衣卫一脚踹倒。
“肃静!”蒋瓛喝道。
朱元璋没有理会。
他看著光幕。
一行金色的文字出现了。
【盘点我那迷死人的老祖宗!】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
“......”
“......”
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
跪在最前面的翰林院学士刘三吾那年迈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御史张善张大了嘴。
“迷......迷死人?”
“老祖宗?”
“这是......什么?”
吏部尚书詹徽颤抖著声音开口:“陛下......此等......此等......”
他“此等”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轻佻!!”
一名御史猛地抬头:“妖言惑眾!言辞轻佻!粗鄙不堪!”
“竟敢在奉天殿之上,天子御前显露此等污言秽语!”
“『迷死人』?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喊著喊著哭了出来。
朱元璋没有看他。
朱元璋看著那行字。
“老祖宗......”
他开口,声音沙哑。
“谁的老祖宗?”
他回头看向朱標。
“標儿,这是在说谁?”
朱標躬身:“父皇,儿臣不知。但这语气......不似我朝中之人。”
“废话!”朱元璋喝道。
“咱朝中要是有这种人,咱早就把他剐了!”
武將队列中。
蓝玉摸著自己的鬍子。
“老祖宗?俺们的老祖宗都在凤阳老家。”
他旁边的傅友德低声说:“噤声。”
蓝玉撇撇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