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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车轮战,再见王进
    “江兄,交手时分心可不太好。”
    平淡的话语响起,江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好大的力气!
    若论境界,自己练骨圆满不是一天两天,对方再怎么天赋异稟,距离那日宴会也才不到一旬。
    刚突破的练骨,拼力量自己居然落在了下风?
    “钢筋铁骨,果然不同凡响。”
    馆主何金银感慨了一声,神情十分复杂。
    江流也是他亲传弟子当中出彩的了,然而只是一个失神,就失去了翻盘的机会,连真功夫都没机会使出。
    对方的根基、眼界、经验,压根儿不像初出茅庐的新人。
    同仁馆的底蕴,的確不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比的。
    所以刘省吾提出闭门切磋,何金银等人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不过一开始他们还抱有幻想。
    觉得王善习武日短,万一能贏下一场,也能壮壮心气,顺带满足一下不曾诉之於口的爭胜之心——打不过师父,弟子贏一场也行啊。
    可惜。
    幸好。
    “江流,轻敌只会败亡,方才是王公子手下留情,有什么本领都拿出来,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还有你们,也用心看著,和刘馆主交手的机会可是很难得。”
    何金银话是这么说,但心中却打定主意,一旦江流再败,今日的切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毕竟剩下的那些,比江流弱的上台只是丟人,比江流强的都多出一个大境界了,年龄也大了一轮,贏了也不好看。
    何家拳馆的亲传们噤若寒蝉,闻言一句话也不敢说。
    倒是江流,明明在师兄弟面前输了阵仗,羞恼归羞恼,却没动怒。
    深吸一口气,面色很快变得平静肃然,告罪一声,將手中单刀换了一把双手长刀。
    “方才是我小看了王兄弟,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请小心。”
    胸襟倒是不错。
    王善本来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没想到还有些风度,心里暗赞一声,眼神却一刻未曾从对方的刀锋上移开。
    何家拳脱胎於洪拳中的虎拳,洪拳又是太祖在军中推广的武学,自然有许多军阵的影子。
    单刀一般长二尺有余,轻便迅捷,一般是配合长牌、盾牌使用。
    而双手长刀则长有三尺乃至四尺,有些长度和短枪都差不多。
    江流手中这把乃是斩马刀的形式,远看修狭,近看刀背却有拇指厚,乃是不折不扣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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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弃了盾牌,那就是只攻不防,招数往往凶戾狠辣,是何金银这一脉真正压箱底的本事。
    而江流也没有让王善久等,话说完,只等王善呼吸平稳,便立刻拔步前窜,持刀突刺。
    他走路姿势並不寻常,隔著靴子,都能看到其下脚趾紧绷下扣,好似猛虎抓地。
    一蹬一窜,起脚极低,下盘极稳。
    不仅是双足,他的手臂肩膀胸腹,好似无一处不在紧绷用力。
    王善平时听江水云教导,都说筋肉要舒张有度,对方却反其道而行。
    尤其是江流的那张面庞,更是咬牙切齿、毛髮竖起。
    鼻孔张大,横眉怒目,字面意义上的虎视眈眈。
    整个人似乎完全拋却了其他,把全部都揉进这一刀,饿虎扑食,不成即死!
    “这才算动真格,来得好!”
    王善不惊反喜,口鼻呼吸陡然急促,心臟好似一台大功率的机器,轰鸣著泵动气血。
    转瞬之间,他便面如重枣,筋肉膨胀,黑筋纠缠,握著钢鞭的双手骨棱突出,好似铁石。
    长刀和双鞭,碰撞做一团,一时间院子里只有满眼的火星和满耳的打铁之音。
    何家拳馆的那些弟子早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所学虎拳向来以凶猛著称,可这同仁馆的小弟子却比老虎还恶些,活脱脱一个人形熊羆!
    王善可不管外人怎么想,头一次与师兄弟之外的人刀兵相见,哪怕不是死斗,刀刃掠过肌肤的寒意,同样让人紧张、兴奋。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王善专注的状態直接超过了前四家拳馆切磋时的总和。
    也正是兵刃一次又一次的碰撞,让他不仅要考虑如何凝实筋肉、稳固骨架,还要尝试如何卸去身体面临的衝击。
    一开始刀刃和钢鞭碰撞的声音还很响,但渐渐地来了感觉,这声音反而低沉下去,从鐺鐺鐺变成了叮叮叮
    江流一开始他还能够凭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锁住对方的出招,可渐渐地,对方出招的力度变小。
    本来以为是气力不支,谁曾想力度变小,速度却跟著加快。
    而且自己的刀锋砍下去,带来的反馈也从坚实变得虚浮,好像在用筷子去戳滑不留手的泥鰍。
    直到一直保持防守態势的王善猛地甩出手臂,好似柔弱无骨的软鞭,將钢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上而下砸落,点在江流的肩膀。
    后者闷哼一声,双手刀顿时脱手落地,发出噹啷一声。
    “江兄,承认。”
    王善面色发红,呼吸有些急促,脚尖一挑,將长刀接住递过。
    这个时候,江流才发现,自己的背心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呼吸更是已经杂乱无章。
    发麻的手臂握著长刀,脸上满是苦涩笑容:
    “在下以往坐井观天,自忖也算是个人物,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多谢王兄指教了。”
    “不敢当。”
    江水云和杜其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见那些亲传都眼神闪躲,何金银也只是安慰弟子,便知切磋到此为止,起身告辞。
    “有劳何馆主,今日叨扰了。日后门人弟子用药,还请多多照顾我们同仁馆的生意。”
    这话看上去像是贏了还要从对手身上赚银子,但何金银闻言脸色却好看了不少。
    “自然,整个浑源县,谁不知道同仁馆妙手回春?一定,一定。”
    师兄弟三人拉开房门,围在墙边的学徒顿时轰然四散。
    他们都好奇闭门切磋的结果,方才一直都守在这里。
    眼下虽然无人开口,但只看师父和师兄们的脸色,也能猜到几分。
    只怕是输了。
    一想到此处,眾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匯聚在王善的背影上,眼中流露出渴望和炙热。
    出身寒微,一朝浪子回头,见义勇为,贵人青睞......如此传奇的故事,处在自命不凡的年纪,少年们谁又不曾幻想自己取而代之?
    “都围在这干嘛?看別人练功,自己的本事就会涨吗?”
    “所有人,今天给我加练一倍!”
    听著身后的哀嚎,等出了门,杜其骄方才问道:
    “小师弟,方才是不是悟到几分血如汞浆、散力如珠的味道了?”
    “有一点”,王善点头,有些惋惜。
    “若是那位江流兄弟能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前世的心理学界,有所谓“心流”的概念,指人们在做某些事情时表现出的全神贯注、投入忘我的状態。
    这种状態下,人们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有点类似於武行所说的顿悟。
    顿悟难求,但適当的紧张和兴奋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王善要靠闪电鞭法领悟练骨二重,只靠和两位师兄对练做不到,就是缺少了这么一份紧张感。
    都是朝夕相处的人,都知道对方不可能下死手。
    而和外人切磋,尤其还是比器械,那可就大不相同。
    当你知道刀剑的致命,就不可能不全神贯注,因为一个不慎就是碗大的疤,危机会激发人的全部潜力。
    所以王善也听杜其骄说过,江湖里一些魔道高手,就会故意用高压试炼淘汰弟子。
    尸山血海滚一遭,只要不死,打法杀法必然突飞猛进。
    “看来咱们还是小瞧了你的钢筋铁骨”,江水云哑然失笑,思索片刻。
    “也罢,我看你精力还旺盛,索性把剩下的六家也打了,不过也得给人家一个贏的机会。”
    “小师弟,车轮战,你行不行?”
    王善咧嘴,露出满口白牙,浑身骨骼发出爆豆子似的脆响。
    “只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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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了,打不动了。”
    王善胸膛剧烈起伏,腿脚都在发颤,勉强挨到走出武馆大门,终於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杜其骄一边伸手来扶,一边捏著嗓子:
    “小师弟,车轮战,你行不行?”
    “只管来。”
    “別贫了”,江水云瞪了他一眼,等人坐过来,拿出补气血的丹药。
    大日西沉,余暉镀在茶馆的桌椅上,一时间只听得到呼吸和吞咽茶水的声音。
    王善还是太低估这条街上的人了。
    不是谁都像何金银,年近古稀、成熟老练,务求一个不伤面子,互得好处。
    也不是谁都像江流,比武切磋点到即止,胸襟器量也能控制情绪。
    想要借这次闭门切磋搭上同仁馆的人很多,想要藉助王善出头露面的也很多。
    所以当江水云主动提出车轮战,后面的武馆几乎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一家至少是五六人。
    而且王善还要求不比拳脚,直接比器械,这又大大激发了年轻人们的好胜心。
    一开始王善仗著钢筋铁骨,都是大开大合,招招相迎,想著这样能更快领悟血如汞浆的奥妙。
    然而六家武馆的技艺,五花八门,每一种器械,背后都是新鲜的招式和发力。
    王善因为这样的刺激而全神贯注,而代价就是精神压力极大。
    前往下一家武馆之前,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江水云和杜其骄完全没有干预的意思。
    於是他不得不转变打法,从强攻转变为防守反击,以双鞭护住要害。
    靠著钢筋铁骨带来的悠长耐力,消磨对手体力和耐心。直到摸清招式节奏,再找破绽一击制胜。
    这种乌龟壳似的打法虽然不好看,但是实用。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王善对於自身的体力、呼吸的分配,心態的调整,还有常见的器械套路,都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感悟。
    骨骼散力卸劲,也摸到了窍门,能发挥出一二成的效果。
    到现在,只剩两家洪拳馆,也就是吕家豹拳和张家蛇拳还没挑战。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態,若是上门,就算贏只怕也会很狼狈,掛彩是免不了。
    “师弟现在知道师父的用意了吧?武者之间的战斗,从来不是轻易的事情。”
    “你看看那些武馆的弟子,他们还只是单纯地想要求胜,想要扬名,有些人受伤了也咬牙撑在台上。”
    “若是真的生死相搏,那就不止是车轮战,也没有什么礼让规矩,我和其骄也未必能在你身边。”
    “你不能只习惯轻鬆取胜,还要学会在疲惫的时候寻找胜机。”
    杜其骄闻言也插话道,“是啊,当初师父可是把我扔在外地踢馆。”
    “有些武馆主气急了翻脸,直接让弟子上来围殴我,若非为兄长枪如龙.....”
    “那师父为何要扔你在外地踢馆”,江水云插了一嘴,前者顿时垮了脸色,嘴里嘟囔著“年少轻狂”“我辈武者不拘一格”之类听不懂的话。
    伴著快活的空气,三人一路回了同仁馆。
    谁曾想刚一进门,王善就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王教头?”
    医馆的一处诊台,王进看著大夫给手下的趟子手包扎换药,脸上带著风尘之色,衣袖上还有星点血跡。
    他所在的威远鏢局,是浑源县最大的鏢局。是以別家都在大同府內活动,他们却敢走长途,去到南边的晋阳府乃至平阳府。
    这次押鏢就是去晋阳府下的一个县,七月下旬出发,本来十天左右就能往返。
    结果路上遇到了意外,硬生生拖到了八月中旬才回来,刚好和王善声名远扬的几个大事件错开。
    饶是如此,王进一回来之后,就被总鏢头召见,被问起当初下乡的事情。
    一番交谈才知道,昔日的农家小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同仁馆的亲传、县里武学的生员、
    两个师兄,一个童生,一个举人,还有个疑似高官的师父,背景夸张地离谱。
    直到现在,王进想起总鏢头的话,还有种不真实的感受,忍不住抬眼张望,视线似乎要穿过医馆,看向后宅的所在。
    王善现在,是不是就在那里面?
    这个王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善吗?
    正想著,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进下意识回头,第一感觉是来人很眼熟,等再看几眼,他顿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你是王善?”
    “教头,別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