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太清仙力柔和得没有火气。
却又浩瀚得不容任何生灵抗拒。
顾长夜只觉得眼前景物剎那间扭曲、拉长,化作了无数倒退的流光。
灵鰲岛在虚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向后推去,远离了那片正在崩塌的紫霄宫废墟。
他的耳边,只剩下太上恶尸那转身时衣袂的轻响。
一声轻响,却在冰冷死寂的归墟中,震耳欲聋。
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数据阴影,已经压到了分宝崖的上空。
它没有实体。
只是一片由无数“0”与“1”构成的绝对虚无。
所过之处,连空间法则本身都被彻底“擦除”,化为一片空白。
灵鰲岛上,所有神仙都感到了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战慄。
那是存在本身即將被抹消的终极恐惧。
太上恶尸抬起头。
他看著那片缓缓落下的恐怖阴影,那张一半晶体化、一半长满尸斑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他手中的断裂拂尘,只是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哭什么?”
他那乾涩的嗓音,第一次变得清朗起来,穿透虚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贫道累了。”
“这三界的纷纷扰扰,贫道不想管了,也管不动了。”
“这紫霄宫虽然破,但正好適合贫道这种旧时代的残党,在此清修。”
他没有提“死”。
他说的,是“清修”。
这份从容豁达,让正准备衝上去拼命的孙悟空和哪吒,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广成子泪流满面,对著那个背影不住叩首。
恶尸盘膝坐回了分宝崖上。
他单手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诀。
剎那间,整座破碎的紫霄宫废墟,爆发出一黑一白两道极致纯粹的神光。
神光交织,流转。
化作了一张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瞬间將那片空间完全包裹。
大道至简。
那恐怖的数据怪物狠狠撞在太极图上。
没有爆炸。
没有衝击。
那片能抹杀一切的阴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捲入图卷,被黑白二色分解、消化,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以柔克刚,万法不侵。
“师伯!”
广成子还要再喊。
却见那背影只是对著他们,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身影,连同那座分宝崖,开始在太极图中心的云雾中,逐渐淡去。
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嘆息,迴荡在眾神的心间。
“去吧。”
“別回来了。”
“贫道要把这扇门……关上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开。
那张覆盖了整个紫霄宫废墟的太极图,彻底闭合。
太上老君的恶尸。
破碎的紫霄宫。
还有那只恐怖的数据怪物。
全部消失在了归墟深处。
原地只留下一片比死寂更加空洞的绝对虚无。
他没有死。
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这归墟中最大的一把锁,独自一人,镇守那份万古的寂寞。
就在太极图闭合前的最后一瞬,老君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虚空,钻进了顾长夜的袖口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灵鰲岛上,万籟俱寂。
孙悟空、哪吒、广成子、无当圣母……
所有神仙,都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深深三拜。
这一拜,无关阐截,无关佛道。
只为那份以身为牢、独断万古的圣人风骨。
就在此时。
顾长夜手心那枚温热的“种子”,忽然剧烈地一震。
一道张扬狂放的红色虚影,从种子中投射而出。
那人影看著太上老君消失的方向,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当好人。”
“说是隱退,其实是帮我们堵枪眼去了。”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著调侃,怀念,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战意。
“不过也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剑,扫过灵鰲岛上所有神情复杂的面孔。
“他睡觉,我们……去闹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