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一次。
申公豹的话,扎入眾神濒临崩溃的神魂深处。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已无选择的余地。
留在原地,下场是被那四尊冰冷的准圣傀儡追上,碾碎成天道秩序的一部分,彻底消亡。
进入归墟,是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
顾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申公豹一眼,然后第一个迈步,走向那片代表著终结与未知的黑暗漩涡。
孙悟空二话不说,扛起金箍棒,一把拽住身后失魂落魄的哪吒,紧隨其后。
广成子,太乙真人,赤精子……
倖存的旧神们,脸上再无半点金仙的荣光,只剩下输光了一切的麻木。他们沉默著,跟上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穿过归墟海眼的瞬间,一种被整个世界活生生拋弃、撕裂的痛楚,攫住了每一个人。
周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五行在这里逆乱,阴阳於此处倒悬,是绝对的混沌。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带著腐朽与怨毒的浑浊之气。
仅仅吸入一口,都让眾神的神魂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这里是“道”的坟场。
“噗!”
一名阐教真仙刚刚落地,便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体內的玉清仙力与此地的污浊法则发生了剧烈衝突,坚逾金刚的道躯之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广成子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运转起体內仅存的法力,一圈温润纯净的玉清仙光,自体內艰难地散发开来,试图护住身后的同门。
然而,他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纯净的仙光,在这片污浊死寂的归墟之中,非但没能带来任何安全,反而像黑夜里点燃的唯一火炬,引来了无数潜藏在黑暗深处的、极致的贪婪。
“师兄,收了神通!”
太乙真人嘶声喊道,声音里透著惊恐。
晚了。
黑暗中,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惨白色的光点。
那是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申公豹不知何时已停在一座悬浮於虚空中的残破凉亭前,他翻身下虎,看著那些被仙光吸引而来的东西,嘴角掛著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是虚空噬灵虫。
归墟的清道夫,不食血肉,只以神性光辉与生灵的法则为食。
“诸位道友,长路漫漫,不如先入亭歇息片刻?”
申公豹指著凉亭中的石桌,不紧不慢地发出了邀请。
虫群逼近,无数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眾神本就重伤的道躯上,神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被那些怪物贪婪地吞噬。
赤精子等人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著结成一个残破的“三才阵”,將法力最弱的几位仙人护在中央。
虎落平阳,不等於任犬欺。
广成子手持著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身形虽然狼狈,眼神却依旧冷峻如山。
“贫道修道亿万载,即便身陷绝地,也无让妖邪看笑话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仙不容折辱的傲骨。
申公豹只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要的,就是打掉这群旧日胜利者的傲气。
在归墟,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然而,有一个人没有动。
顾长夜。
他全然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虫群,更没有理会申公豹那点隱晦的试探。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座古朴的凉亭上。
【万古先祖模擬器】的扫描结果,在他眼底清晰浮现。
【检测到建筑碎片:妖族古天庭·镇魂亭。】
【残留法则:帝俊·太阳真火之霸道威压(微弱)。】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径直穿过了阐教仙人布下的防御阵,一步步走向那座被虫群包围的凉亭。
虫群瞬间躁动,似乎要將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食物”撕成碎片。
顾长夜却视若无睹。
他走到凉亭正中的主位石凳前,伸出手,掸了掸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而后从容落座。
申公豹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此时,顾长夜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生灵神魂战慄的无形威压,以凉亭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是源自太古的,属於妖族天帝的霸道法则。
万妖臣服,百邪辟易。
那些疯狂的虚空噬灵虫,惨白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地向后退去,爭先恐后地涌入黑暗,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天地清静。
广成子等人目瞪口呆,维持著结阵的姿势,僵在原地,神情呆滯。
申公豹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他身下的黑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硕大的身躯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铜铃般的虎目死死盯著顾长夜,充满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敬畏。
它嗅到了。
那股属於皇者的气息。
整个过程,顾长夜甚至没有动用一毫的法力。
他只是坐在那里。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才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了申公豹的身上。
“分水將军。”
“客人都落座了,不上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