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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封神榜的秘密
    兜率宫。
    八卦炉中,三昧真火並非暴烈,反而如流动的金色琉璃,静静燃烧。
    整座宫殿被映照得一片暖黄,光影落在角落里打著瞌睡的金角、银角童子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缕奇异的丹香,混杂著草木枯荣与时光沉淀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它不是用鼻子去闻,而是直接渗入神魂,抚平一切躁动。
    顾长夜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只落在那一个背影上。
    没有法天象地的威严,没有脑后悬掛的功德金轮。
    太上老君只是一位穿著朴素道袍的老者,静静立在八卦炉前。
    “你掀了桌子,可有想过如何收场?”
    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不带情绪,不含因果。
    “天道乱了,最终受苦的,还是那芸芸眾生。”
    顾长夜对著那个背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自称“晚辈”或“罪臣”,只是开口。
    “老君。”
    清朗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宫殿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现在的秩序,不是秩序,是一潭死水。”
    “死水养不出活鱼,只能养出文殊那样的蛆虫,啃食著三界的根基。”
    “我不是要乱了天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是要给这腐朽的天道,换一换血。”
    老君的背影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丹香中彻底凝固。
    炉中的火光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沉睡的金角童子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又沉沉睡去。
    那背影才缓缓开口。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若成墨,则万物皆亡。”
    “你这个『变数』……”
    声音里带著莫名的意味。
    “或许是劫,或许是生机。”
    话音落下。
    他隨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拋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泛著温润紫光的葫芦,它划过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道”,轻飘飘地,悬浮在了顾长夜面前。
    “此丹不治身,只治心。”
    “闻仲那点心病,此丹可医。”
    “去吧。”
    老君的声音带著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莫让老道的丹炉,凉了。”
    这既是赠丹,也是送客。
    更是一种来自道门始祖的,无声的默许。
    ……
    雷部天牢。
    这里没有兜率宫的丹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冷、酷烈,以及陈腐的血腥气。
    文殊菩萨本尊,已被玉帝押入天庭主牢。
    但他留下的几个心腹隨从,那些由佛门罗汉偽装成的天兵,却被雷部以“带回协助调查”的名义,强行扣了下来。
    此刻,这里没有玉帝的旨意。
    没有天条的束缚。
    只有一群被压抑了万古的愤怒,和一群被彻底撕碎了忠诚的野兽。
    一位精通阵法的上古天君,亲手布下了一门早已被元始天尊列为禁术的截教阵法。
    “万仙噬魂阵!”
    无数紫得发黑的雷霆符文,如活物般从冰冷的地面爬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电网將那几个罗汉化身的天兵捆缚在中央,每一道符文都化作最细微的鉤爪,钻入他们的神魂深处,向外拉扯。
    没有悽厉的惨叫。
    因为他们的喉咙在阵法启动的第一时间,就被雷霆烧成了焦炭。
    只有神魂被撕裂时,那无声的、剧烈到极致的抽搐,和被一层厚重结界隔绝的、沉闷的爆鸣。
    神仙一旦不讲规矩,比九幽之下最可怕的恶鬼,还要酷烈百倍。
    搜魂的结果,化作一幅幅扭曲的光影,被直接投射在天牢冰冷的墙壁上。
    当看到那张完整的“锁灵阵”阵图时,所有雷部天君的神魂都为之一滯。
    阵图的尽头,那维繫著所有符文运转的能量源头……
    並非来自文殊菩-萨自身,也不是来自灵山。
    它连接著一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
    高悬於凌霄宝殿之上,那执掌著天庭所有封神榜上有名之仙家性命的……
    封神榜主榜!
    这意味著,文殊能控制虬首仙,不仅仅是因为他偷了阵图。
    更是因为封神榜本身,就给佛门留了一个可以隨意操控、奴役、甚至抹杀所有截教降將的“后门”!
    光影继续变幻。
    那是封神之战结束后的某个瞬间,在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废墟之中。
    元始天尊,西方二圣,还有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身影,达成了一项被天道迷雾遮掩的政治交易。
    为了换取佛门在未来无量量劫中对天庭的支持,玉帝……默许了他们,在封神榜上,种下这道看不见的枷锁。
    看著光影中呈现的这残酷真相,刚刚服下丹药,强行压下伤势的闻仲,脸色再次惨白如纸。
    他眼中的光,那最后对天庭的忠诚与幻想,彻底熄灭了。
    “陛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竟然从一开始……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命,我们的忠诚,我们的尊严……当成了筹码,卖给了西方?”
    这一真相,在雷部的核心圈子中疯狂传开。
    那些曾经为了维护天庭法统,不惜与昔日同门刀剑相向的正神们。
    那些曾经將“效忠陛下”四个字刻进神魂的忠臣们。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天道正统而战。
    到头来,自己却只是主公用来与外人交易的、可以隨时牺牲的牲口。
    一种名为“反了这鸟天”的种子,在这些根正苗红的正神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们不再称呼“陛下”。
    而是用一种冰冷、麻木的语气,称呼那位……“龙椅上的”。
    顾长夜带著老君所赠的紫金葫芦,来到雷部。
    他看到了眾神脸上那种混杂著悲愤、幻灭与死寂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走到床榻边,伸出手,用自己温和的神魂之力,一点点梳理著虬首仙那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残破神魂。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
    一旁的哪吒,看似无意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嘀咕了一句。
    “还好我爹手里那个塔听话,是我陈塘关李家的私產。”
    “这要是哪天封神榜真的换了个主人,咱们这些榜上有名的人,是不是都得排著队去灵山,给人家当坐骑,念那听不懂的经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仲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雌雄双鞭,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双目赤红,盯著顾长夜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大帝!”
    “若有一天,这天,真的塌了……”
    “你那北俱芦洲,可还容得下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天庭的警钟毫无徵兆地长鸣起来!
    钟声急促、悽厉、刺耳,是三界建立以来都未曾响过的最高等级——灭顶之灾的警报!
    一名天兵连滚带爬地衝进雷部大殿,神魂都在颤抖,声音完全变了调,带著浓重的哭腔。
    “不……不好了!”
    “下界!灌江口!司法天神杨戩,突然竖起反旗,宣布听调不听宣!”
    “他……他还扣押了前去宣旨的太白金星!”
    天兵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三界为之失声的话。
    “他说……他要在灌江口,当著三界眾生的面……”
    “公审天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