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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扯虎皮拉大旗
    “郭主任,您太客气了。”陈冬河语气诚恳,带著晚辈应有的谦逊。
    “有什么事情您儘管吩咐,只要是我陈冬河能力范围內的,绝无二话。能帮上您的忙,那是我的荣幸。”
    他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把门彻底堵死。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道理他懂。
    即便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掺和,场面上的话也得说得圆满,不能轻易得罪人。
    陈冬河心里快速盘算著。
    郭主任一来就暗示自己要高升,这恐怕不只是炫耀。
    更可能是想藉此表明,今天他来谈的事,並非单纯的个人请託,而是带著厂里的意图,甚至可能有周厂长的默许。
    以此来增加事情的分量和说服力。
    果然,郭主任见陈冬河態度爽快,脸上喜色更浓,觉得事情有门。
    他早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第一次打交道时就见识过对方的手段。
    如今看来,自己当初没看走眼。
    连厂里都头疼的事情,说不定真能在这年轻人这里找到突破口。
    “冬河啊,你这脾气对我胃口,痛快!那老哥我也就直说了。”
    郭主任收敛了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
    “这次来,主要是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认识认识山里那位……贾老爷子。”
    提到“贾老爷子”几个字时,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敬畏,甚至下意识地朝四周瞥了一眼。
    “我们洗煤厂现在遇到个难关,一套关键设备的老旧部件彻底不行了,国內找不到替换的,急需从外面引进。”
    “这事关全厂几千號人的生產和饭碗!报告打到市里,市里也解决不了外匯指標,只能往上呈报。”
    “可这层层审批,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机器等不起,工人也等不起啊!”
    “实在是没路子了,才想到走走这条线,看能不能请贾老爷子帮忙递句话,疏通一下关节。”
    他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语气带著焦灼与期盼。
    陈冬河听罢,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轻轻咂了下嘴:
    “郭主任,这事儿……您要是年前来找我,或许还好办点。可现在……”
    他顿了顿,看著郭主任疑惑中带著急切的眼神,將自己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显得异常严肃。
    “现在情况不同了。谁接触贾老爷子,那都等同於接触核心机密。”
    “打听他的行踪、乃至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联繫他,性质上……都跟刺探机密差不多。”
    “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大问题的。”
    他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郭主任心上。
    郭主任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他当然知道那位贾老爷子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手眼通天。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其身份和所在竟已上升到“机密”层面!
    “刺探机密”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顶门,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冬河!老弟!这话可不敢乱说!”
    郭主任急忙辩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我……我绝不是要打听老爷子的行踪!更不敢刺探什么机密!”
    “纯粹是为了厂里这几千工人,想求老爷子帮我们说句话,解决外匯指標,买那个救命的设备部件!”
    “这事厂党委会上都討论过好几次,有文件记录的,绝不是我个人心血来潮!”
    “你……你可千万別误会,也千万別跟外人提我来找过你这事,不然……不然我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越说越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审查的可怕场景。
    他无比庆幸陈冬河是个明白人,否则自己糊里糊涂就可能栽在这上面。
    一想到履歷上可能被写上“疑似”如何如何,他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那正值上升期的仕途可禁不起这样的风浪。
    陈冬河看著郭主任嚇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一副深以为然的严肃表情。
    他就是要扯起老贾这张虎皮当大旗,利用信息差和对方对“机密”二字的天然畏惧,来彻底打消其念头。
    他太了解郭主任这类干部的心態了。
    他们或许敢在规则边缘为自己或小集体谋点利,但绝对不敢沾上任何可能涉及“政治问题”或“国家安全”的嫌疑。
    那对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郭主任,您放宽心。”陈冬河语气肯定地保证道,眼神坦诚,“我懂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桿秤。”
    “这种事,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往外乱传,不然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自己。”
    “不瞒您说,就因为我跟那边有点接触,前阵子被叫去学习保密条例。”
    “厚厚的一本子,背得我头昏眼花,在山上待了两天才过关。又是签字又是按手印,手续严著呢!”
    他说著,还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那红色印泥的痕跡犹在。
    这番话更是让郭主任心惊肉跳。
    陈冬河可是有救命之恩在前的。
    即便如此,都要经歷如此严格的保密程序。
    那山上的情况,那位贾老爷子的身份,其机密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像。
    这潭水太深了,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厂办主任能掺和得起的。
    他此刻只剩下后怕,那点攀附心思早已被嚇得无影无踪。
    “冬河,明白,老哥我明白!”
    郭主任连忙接口,语气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甚至带上了一丝討好:
    “今天……今天我就是来给你拜个年!对,就是朋友之间寻常走动!”
    “刚才说的那些……呃,都是閒扯,不作数,不作数!”
    他急於撇清,恨不得时光倒流。
    “以后啊,你也別叫我主任了,生分!就叫郭叔!”
    “在县里这块儿,以后有啥事需要跑腿帮忙的,儘管来找你郭叔!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这话既是套近乎,更是一个明確的承诺,意在封住陈冬河的嘴,把今天这不愉快的插曲彻底翻篇。
    陈冬河自然心领神会,立刻顺著台阶下,面色郑重地点头:
    “郭叔,您放心。今天您就是来串门的,咱们爷俩嘮嘮家常,別的啥也没说。”
    “对对对!嘮家常!就是嘮家常!”
    郭主任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跟著陈冬河往屋里走时,脚步都显得有些发飘,刚才那阵惊嚇还没完全缓过来。
    陈冬河原本上山的计划算是被打断了,不过他倒也达到了目的。
    洗煤厂想要外匯买设备,这確实是难题,直接求到老贾那里,无异於给老朋友出难题。
    他借势这么一“嚇唬”,既乾净利落地拒绝了对方,又不得罪人,反而让郭主任欠下一个人情。
    这把“虎皮”扯得恰到好处。
    一进堂屋,郭主任的目光立刻就被正面墙上悬掛的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镜框,里面端端正正衬著一张奖状,最上方赫然是三个醒目的毛笔字“一等功”。
    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两三秒,才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冬河,声音都变了调:
    “这……冬河,这是……你家哪位长辈……这……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
    他太清楚“一等功”意味著什么。
    那往往是用命换来的,而且是极重大的贡献。
    在他的认知里,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能获得的。
    “郭叔,您这次可看走眼了。”
    陈冬河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奖状,是我挣来的。年前在山里,碰巧救了考古队几十號人,都是国家的宝贝专家。”
    郭主任听得嘴唇微张,下意识地喃喃道:
    “我的老天爷……这……这哪里是钱能衡量的功劳……金山银山也换不来啊……”
    他看向那奖状的眼神充满了震撼、羡慕乃至是一丝敬畏,语气无比复杂:
    “这东西……这东西就是一块免死金牌,是能当传家宝的……多少人一辈子,不,几辈子都盼不来的护身符啊……”
    他还有半句话憋在心里没说出来。
    陈冬河或许不完全明白这“一等功”在体制內那无与伦比的分量和象徵意义。
    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超然的地位和难以撼动的保护。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追求的早已不仅仅是財富,这种硬邦邦的,用巨大贡献换来的荣誉和地位,才是真正的根基。
    此刻,郭主任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產生的不快,以及之前还有有的那一丝藉助陈冬河攀附权贵的念头,被这块沉甸甸的匾额和之前“刺探机密”的惊嚇衝击得荡然无存。
    他甚至觉得,今天能和陈冬河维持好这份“叔侄”交情,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再去打听贾老爷子?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了!
    他还想顺顺噹噹地当他的副厂长,甚至將来更进一步呢!
    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提及任何敏感话题,转而真的像叔侄一样聊起了家常,气氛倒也渐渐融洽。
    郭主任带来的那些贵重礼品,包括那罐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极品大红袍,自然是都留了下来。
    这茶叶如今都是优先保障出口创匯的,內销的多是茶末碎渣,足见其心意。
    陈冬河心里琢磨著,下次进山见到老贾,得找个机会把今天这事当閒话提一嘴,免得日后万一有什么误会。
    他这可是借著人家的名头,唱了一出空城计呢!
    虽然目的是为了避免麻烦,但终究是借了老贾的势。
    陈冬河踩著厚及小腿的积雪,迅速往前推进。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而锋利的刀子,穿透他那身厚实的棉袄,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疼痛。
    一路奔驰,从山脚到那处隱秘的山谷,他也耗费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当那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终於映入眼帘时,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
    山谷之中,风声似乎被周围的山势削弱了些许,显得比外面要安静许多。
    几顶军绿色的棉帐篷零星散布在背风处,被积雪半掩著,如同雪地里长出的蘑菇。
    其中一顶帐篷前,用木棍和帆布搭了个极其简易的遮棚。
    贾云庆贾老爷子此刻就半躺在这遮棚下的一张摺叠帆布椅上,身上盖著一条半旧的军大衣。
    帐篷在阵风掠过时不住地颤抖,发出噗噗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
    贾老爷子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
    闭著双眼,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积蓄精神。
    听到由远及近的踏雪声,他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投向气喘吁吁却面带笑容的陈冬河,带著几分诧异开口道:
    “嗯?你小子,前两天不是说得信誓旦旦,说最近几天有要紧事缠身,不过来了吗?”
    “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忙著走亲访友,你咋又跑这荒山野岭来了?”
    贾云庆心里確实有些惊奇。
    陈冬河如今担任著他带来的那些小伙子的格斗教练,身手好,人也踏实。
    年前的时候,只要得空,几乎每天都会往他这临时驻地跑一趟,风雨无阻。
    前两日陈冬河来辞行时,说是春节期间家里人情往来繁多,贾云庆便以为这小子怎么也得消停几天。
    没想到这年初几的工夫,他又顶著风雪出现了。
    陈冬河脸上掛著惯有的、略带些憨厚的笑容,停下脚步,先將背上那个特製的背篓小心放下。
    这背篓与寻常山里人用的不同,骨架是用山里老藤中最坚韧的部分反覆烘烤拗制而成。
    又用厚实的帆布內外加固了好几层,显得格外结实耐用。
    毕竟,他时常要借著这背篓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取用些重物,普通的背篓根本承受不住几次折腾。
    他一边卸下已经变得沉甸甸的背篓,一边笑著回应:
    “老爷子,瞧您说的,我再忙,还能忘了您这儿?!”
    “家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心里惦记著您和古教授他们在这山里熬著,就过来看看。”
    背篓里,掀开雨布之后,最显眼的是一坛用红布封口的土陶酒罈。
    看那大小,少说也能装个六十斤酒。
    酒罈身上贴著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著“祝您康健”四个大字。
    虽然字跡算不上好看,却透著一股朴拙的诚意,在这冰天雪地里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和年节气氛。
    此外,背篓里还有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点心,以及一些诸如白糖、罐头之类的稀罕物。
    那是郭主任之前送来的年礼。
    这些礼品的包装明显精致许多,纸盒上甚至还印著烫金的牡丹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