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这是来到雪松镇的第一天。
营地笼罩在一层层薄薄的寒雾中,篝火余烬还在散发著最后的热量。
一团积雪从帐篷边缘的松枝上簌簌落下,正砸在林恩头顶,冰凉的触感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他清醒了不少。
他无奈地抬手,將发间颈后的雪末擦去,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湿意和冰冷。
林恩站在自己的帐篷外,看著车夫们正在给马匹上鞍,工匠们收拾著工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他缓步穿过晨间忙碌的营地,在人群中寻到了米婭的身影。
米婭正用冷水擦拭脸颊,准备裹上厚披风动身。
米婭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立刻转过身,將浸湿的双手在裙侧轻轻一拭,隨即提起黑白相间的女僕裙摆,屈膝行了一礼。
那双祖母绿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主人?我正想趁早市人少时去镇上看看,是还有別的吩咐吗?”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向附近值守的两名亲卫示意。
那两人见状立刻小跑上前,甲冑发出轻微而利落的摩擦声。
林恩召来两名亲卫:“你们隨米婭小姐进镇。保护好她,这里是边境,务必谨慎。”
米婭向林恩与两名亲卫分別欠身致意:“谢大人关心。也劳烦两位多关照了。”
接著,林恩又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米婭手中。
袋中装有五枚金幣,他估算过,买下一个奴隶应当绰绰有余,当然这也算是林恩对米婭忠心和能力的一次小测试。
他语气如常:“顺便带些羊皮纸回来,接下来清点物资时会用到。”
米婭接过钱袋,指尖下意识地掂了掂那出乎意料的重量。
她掀开袋口瞥了一眼,金光微闪。
只是买些纸、再雇个助手而已,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却並未深究,只当是领主为防不时之需而多备了些。
她將钱袋仔细收好,再次行礼:“米婭会妥善办好的。”
说罢,她便带著两名亲卫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了通往雪松镇的小径。
前往集市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米婭迎著清晨的寒风,思绪却异常清晰活跃。
她在心底细细勾勒著理想人选的模样:最好是来自南方的流民,受过基本的教养,懂得规矩,手脚麻利。
更重要的是容貌也绝对不能引起领主的兴趣。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带著一丝掌控欲。
若是由她亲手將那人从困顿中提拔出来,给予庇护和位置,那么对方往后所有的忠诚与感激,自然只会存在於她一人之身。
进入镇门,转过几个街道便来了小镇的集市,这里虽不及南方城市繁华,却也充满了北境特有的活力。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锻锤落下的哐当声都混杂在带著松香和煤烟味的冷空气里。
米婭的目標非常明確,打听那个牙刷姓氏的奴隶商人所在的位置。
米婭先是在一个卖热粥的摊位前为两位亲卫买了一些早点。
隨后便与摊位大娘閒聊:“大娘,请问镇上若是想要僱佣一些老实本分的长工,该去哪里寻找?我们车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大娘则热情的回应道:“喔,这样啊。苏珊家的二女儿很不错,干活很利落。艾娃那姑娘也不错,热情心善……”
她说了很多人,大多都是镇上閒散居民,和雪松镇有著牵连不断的联繫,显然並不符合林恩的標准。
不过米婭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耐心听完。
“多谢您推荐,她们听起来確实很好。只是我们车队不久就要离开此处前往雪雀关建设营地,来往恐怕不会太方便……”
在接著又旁敲侧击了几人后,米婭逐渐拼凑出里德的店铺位置和风评。
里德的奴隶店铺位於市场的角落的阴影里,正如赫兰娜所说:不够正派但守规矩。
他平日里主要做一些杂货生意,再然后便是做些破產者的生意。
米婭的心稍稍安定,只要守规矩,事情就好办了。
“走吧,我们去东边看看。”米婭对两名亲卫说道,“记住,我们只是来僱佣长工的,別多嘴。”
两名亲卫心领神会的点了一下头,跟上了米婭。
途中,米婭用一枚金幣低价购入了二十张羊皮纸。
隨后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种挑剔的神態,朝著打听到的方向走去。
她在內心盘算著一会儿要如何压价,四枚金幣买下一个奴隶虽然绰绰有余,但米婭不能止步於此,她知道此时为林恩省下的每一枚金幣,都是她能力的体现。
耳边市场的喧囂声隨著米婭和亲卫的逐步靠近里德的店铺而减弱,越往深处走,人声越是稀疏。
这里的生意显然十分冷清,铺面角落积著未扫的积雪。
米婭在心里默默记下,北境的奴隶生意並不好做,这倒是可以当作后续压价的筹码。
她在店铺门前驻足,略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和披风,深吸一口气,脸上换好一副挑剔而冷淡的神情,这才抬手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几乎是在米婭踏入店铺的瞬间,一个衣著考究却陈旧的暗紫色长袍的瘦削商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米婭,尤其在看到她那一身標准的黑白女僕裙时顿了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女士,是代表自家主人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需要一个助手。”米婭立刻否定,声音平稳,维持著一种略显疏离的礼貌。
她挺直背脊,目光却已迅速扫过店內。
这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杂货,香料、药材、甚至还有些黯淡的魔力水晶,空气中混杂著一股说不清的薰香气味。
“原来如此,当然,女士。”商人里德点头,侧身让出空间。
米婭一边缓步向內走,一边评价道:“这里看起来,倒不太像是做那种生意的地方。”
“哈哈,您说笑了,”里德笑著跟上,声音压低了些:“小店平日里什么都沾一点,您提的那门生意嘛……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副业,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