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死死锁住戏台。
李尽孝高举破碗,跪伏在地,瘦弱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盏摇晃的灯笼,承载了他一生的祈望。
自瞥见那道金光起,他就深信,这数十载的孤苦,皆是仙人的考验。
只有断尘缘,方可登仙途!
突然,心底猛地一悸,这感觉……与当年那道金光降临前如出一辙。
“仙…仙人…要来了吗?”
而方在潜眼中,四周光线急剧黯淡,夜幕提前吞噬了这片天地。
怀中蚕茧猛地剧震,隨即沉寂。
“不好......”
几十年谨小慎微的本能,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此茧竟暗藏如此诡异?远超他认知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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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坚如磐石的茧壳裂开了。
以方潜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所有光线全部湮灭。
无形的压力扼住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轰隆——”
天穹洞开,一道亘古巨门撕裂虚无,雷鸣如洪荒巨兽的喘息。
光柱自门內垂落,精准笼罩方潜。
怀中蚕茧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一只小蚕,它牵引著他意识不断上升。
“这蚕茧的金光……难道源头来自这天门內?!”
“仙人显灵了!!!”
李尽孝的嘶吼被淹没在轰鸣中,他看著戏台上方的异象,头颅重重叩下。
儘管他双眼被刺得剧痛,却依旧死死睁大。
这光,就是他一生所求的『仙缘』,比传说中浩大了千百倍!
结果,李尽孝激动得脚下一滑,跌落戏台,昏死过去。
方潜离门越来越近,就在快要触及门缝的瞬间。
“嗡...”
巨门轰然闭合!
仙光断绝,磅礴排斥力裹挟毁灭之意碾来。
方潜如断线风箏,被狠狠摁回半空。
千钧一髮之际,排斥力隨同迅速淡化的天门虚影一同消失。
正下方,一具气血奔涌的年轻肉身静立原地,筋骨齐鸣。
糟了!
方潜“看”著自己的虚影悬浮於空,与肉身的联繫细若游丝。
此时下方人群已然匍匐:
“拜见仙人!”呼声震耳欲聋。
方潜能感觉到那股排斥力的余威仍在虚空震盪,只是被巨门挡住了,毁灭隨时可能再临!
若是自然规则,尚且还好,倘若是神秘存在的试探,他必须立刻退场!
方潜念头急转,脑袋转得飞快:此刻金光加身,正是祸水东引的绝佳的时机。
只见金光虚影缓缓抬手,指尖遥点两个方向,两缕金光射出。
其一,是那具生机勃勃的年轻肉身。
其二,正是台下昏迷的李尽孝。
“天门將闭,吾道將隱。”
宏音贯入眾生魂海,悲愴决绝:
“此二子,承吾『寂灭道统』……为末法之世,仅存仙种!”
一缕金光分別没入二者眉心。
“为镇大劫……吾今永寂!
金光虚影向內坍缩,瞬息无踪。
“仙人——!”
台下悲声一片的时候,金光虚影早以已遁入戏台阴影,闪电般没入年轻肉身丹田。
小蚕跟著盘踞其中,微微震颤。
成了!也不知自己如此谨慎,是否有用。
良久,方潜控制肉身猛地睁眼,目光扫过昏迷的李尽孝和周围人群。
缓缓活动手指,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脸上装出一副明悟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吾乃方潜,蒙仙师点化,暂掌传道之责。”
果然,无数目光如箭射来!
“呃……”
李尽孝挣扎坐起,额头鲜血直流。
昏迷前的碎片在脑中浮现:金光、天门、轰鸣……
“仙种……我是仙种!”
他浑浊老眼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用尽全身力气,李尽孝带著哭腔向人群嘶吼。
“仙人授我道统,此界仙路不该绝!”
人潮彻底沸腾。
无数的视线盯死在二人身上,或敬畏、或狂热......
“肃静!”
方潜开口,粗狂的嗓门瞬间压下鼎沸人声。
“仙人永寂,託付道统……此乃大劫之始兆!”
“仙路重续,非一日之功待吾二人寻得洞天,自当开坛引渡!”
“师兄所言极是!”李尽孝踉蹌护在他身侧,枯手挥斥:“凡夫速退!莫误仙机!”
方潜故意强调大劫,埋下伏笔,因为这是他『祸水东引』计划中的关键。
人群渐散,几道身影却逆流逼近。
一名无须男子躬身:
“越王府长史王谦,奉王命恭请仙种移驾驛馆——以待王上亲聆仙諭!”
四周瞬间冷场,退散的人群都屏息凝神,悄然侧耳。
“越王……竟当真遣人观礼了!”
“看来新王沉迷修道的传言不虚……”
李尽孝闻言,身躯剧颤,惶恐之色溢於言表,刚欲张口应承,却被一旁的方潜抬手制止。
方潜眉头微蹙。
越王皇室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一旦被请去驛馆『传道』,无异於多生事端。
他早点隱遁脱身、避开那未知斥力的谋划,恐將横生许多变数。
此刻他最需要的,是时间与自由。
“王长史好意,心领。”
方潜声音平静:“仙諭在上,我二人需即刻觅地清修。凡尘俗务,王朝更迭,於仙路不过过眼云烟。”
他抬手指了指天穹,那里天门曾开,余威犹在。
“越王心意已知,此刻实非会面之机,待我二人重开仙道,自当亲赴王都,论道解惑。”
搬出仙諭这面大旗,正是挡回世俗王权的最佳屏障。
果不其然,王谦闻言脸色微变,身后护卫气息陡然凌厉如刀,下意识便要动作,却被王谦一个隱晦的手势悄然按下。
“那……既然是仙諭在上,不敢强求。可惜,实在可惜……”
王谦脸上堆起笑容,深深一揖。
“在下便代越王,静候仙师佳音,谢过仙师承诺。”
方潜不再理会,目光转向仍沉浸在激动与惶恐中的李尽孝。
“师弟!”
“仙缘玄奥,此间因果纠缠,修道之人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李尽孝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轻若无物般被提起。
两人身影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没入街角深沉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王谦眼神一凛,身后护卫疾扑至拐角,巷內却已是空巷寂寂,只余秋风卷过几片落叶,再无半点踪跡可循。
……
永安县外,荒山野岭,乱石嶙峋。
方潜鬆开手掌。
李尽孝踉蹌几步,扶住一棵老树大口喘息,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
方潜看著他狼狈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
“时间紧迫,仓促同行,倒忘了请教……师弟名讳?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