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衝著二人眯眼笑著,身上还沾满了二人同伴们的鲜血。
那看似谦逊有礼的模样,看在二人眼中仿若一条隨时可能衝上来对著他们一通撕咬的毒蛇。
此时,前田的刀已然完全碎裂。
被那人功力深厚的一剑直接斩碎,身上仅有一把胁差可以用来防身,但面对对面的一把把长刀,也不过就是徒劳。
他家传的流派是鹿岛的新当流,顺带还会点本间流的枪术,对於小太刀之术却著实算不上擅长。
十文字的情况稍微好点,和他一同在战阵当中的其他人已经战死。
原本有著相当优势的他们,隨著那青年快速突入战局,战况瞬间便发生了天翻地覆式的倒转。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周围便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五个呼吸!
如果他没有中邪,感知没有出错的话。
对方只用了五个呼吸,便解决掉了他这边七八个人,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
但空气中弥散的铁锈味,还有手中被一刀砍得有些凹陷下去的十手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东乡重位所开创的示现流吗?
当真是恐怖!
一股无形的威压占据著两人的大脑,压迫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十文字一手十手一手长刀,交叉呈“横十字”的架构(十字构的一种,短刀横置於长刀之上,长刀剑尖指向敌人,是二刀当中一种保守的防御架构),应对著朝两人缓缓逼近的敌人。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可能的逃跑路径。
结果却是,没有。
因而,整个人陷入了那种绝望的沉默当中。
“哼!要杀要剐隨你便,动手吧!”
见逃脱无望,前田心一横,不如站著有尊严的死。
他手中胁差直指那青年,怒喝道。
场间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隱隱又有了要爆发的趋势。
那青年的手下们,眼看著马上就要拔刀朝二人衝杀,却被那青年制止。
“何必如此呢?前田君,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可以聊的地方才对。”
说著,那青年拂去刀上沾染的鲜血,缓缓將刀收回了鞘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示意自己並不想继续动手,想和两人聊聊。
“聊?和你们这群偷偷潜入进来的居心叵测之徒,有什么好聊的?!”前田冷声道。
“不,我觉得我们能聊的地方还真不少。”
“在下东乡元一,来自示现流东乡家。”
东乡元一笑道,向两人做了个自我介绍过后,紧接著便说出了一件让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从你们刚进那村子的第一晚,我便注意到你们了。”
“前田君,你也是个攘夷论的推崇者对吧?”
“是又如何?!”前田冷声道,一时不知对方提起这个究竟是想干什么。
“和我们合作如何?”
东乡元一冷不丁地提出了个在前提看来十分可笑的请求。
“呵,前脚將我的同伴基本上杀了个乾乾净净,现在又要谈合作?阁下不觉得阁下的提议很可笑吗?”
“可笑吗?杀他们是因为他都该死!但你不用……”
“经过我这两天的观察,你这些所谓的同伴们,对藩主都是十分的忠心呢。”
“呵,这不应该吗?”
“现如今的唐津藩,藩主小笠原长国兼任长崎港的警备工作,再加上在幕府当中担任老中的小笠原长行,乃是彻头彻尾的开国派。换句话说,你的这群同伴,都不过是些开国派的走狗罢了!”
东乡元一的政治立场不可谓不明確,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攘夷派的狂人。
“前田君,你捫心自问一下,在你的內心深处你认为开国真的適合唐津吗?”
“这……”前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他自然是不赞同所谓开国的主张的。
將那些南蛮的东西放进来,鬼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骚乱,在歷史上,唐津可是实打实地受过这样的影响的。
见前田开始思考,东乡元一隨即便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实话告诉你吧,前田君,你们一直追查的那案子,真凶就是……那群岛原余孽。”
“什么?!”前田瞳孔猛的一地震,“这怎么可能?!”
岛原之乱,歷史上真实发生的天主教徒大起义,在起义失败过后,那群教徒们便隱藏了起来。
周边各藩国也会定期开始清剿,按理说,这群人就算还存在,也应该一直躲藏在阴影当中才对,哪有出来主动犯下如此大案的道理?!
“不可能吗?”东乡不屑道。
“马上就要开国了,南蛮的东西可以合法的进来,那想必宗教也是吧?”
“再加上如此的强大,有了如此倚仗,对於那些背弃信仰的人展开报復不是合情合理吗?”
前田不知该如何反驳,可能事实確实就是如此。
“放任下去开国的话,以后此等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哦。”
东乡元一的话犹如一颗颗炸弹,引爆在前田心里,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突然,他猛的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你说你和那命案的真凶算是合作者的关係?!”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东乡元一似乎是这么说过。
“他们想要报復唐津,我的目標是开国派的傢伙们,刚好目標重合了,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就顺带合作了而已。”
“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话,我自然也就不用找上他们来,顺便干掉他们也未尝不可。”
“毕竟,比起那群拜神把脑子都拜没了的傢伙,还是志同道合的同志更可靠不是吗?”
东乡元一笑道,仿若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你想要让我出卖唐津?!”
前田回过味来,这和让自己当个卖国贼有什么区別?!
“誒,怎么能叫出卖呢。”东乡却不是很喜欢这个说法。
“你是攘夷派从政治角度来说,在现目前的唐津你即便再努力也不会爬的太高,但倘若开国派都原地升天了,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东乡的话语,传入前田耳中,仿若一把钥匙正悄无声息的將前田压抑在內心深处的阴暗慢慢解锁。
“总不至於,你一个新当流的剑士加入那小笠原的道场真的是为了学剑,而不是往上爬吧?”
“当然,这同样是讲给你听的,十文字君。”
见前田陷入了沉思当中,显然是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东乡又將蛊惑的目標放在了十文字身上。
“阁下也是想要往上爬,然后为自己的流派正名吧。”
“但说实话,这难度可真是挺大的呢。”
“铁人流,缘起自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二刀本就被视为邪剑了,你们用的还是特製的十手,因而被视为邪剑中的邪剑。”
“甚至,被踢出了武士流派的行列,只能算是捕快的流派。”
“在德川时代,你想要为自己的流派正名,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说那么多是想要?”
沉默了许久过后,十文字开口。
“和我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如何?比如……尊皇攘夷。”东乡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铁人流,虽是在武士当中让人所不齿的流派,但却也算得上强大。
比起自显流那群炮灰要强大上许多。
若是有如此一位得力干將,他接下来的计划也会方便上许多。
“呵呵,呵。说了半天,就是想让我跟著一起造反唄?”
十文字忽的大笑,然后眼神一冷。
“做梦!我可还没傻到拿全家的性命和你一起赌!”
而后,他忽的暴起,手中的长刀冷不丁掷出,直直朝那东乡的面门射去。
使的,乃是圆明流一系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得使用的剑招——飞龙剑。
剑出,整个人也跟著一同窜出,手中的十手朝著东乡的持剑手瞄著。
那东乡也是反应迅速,面对直奔面门而来的一剑,微微一偏头便是躲开,谈判破裂,正欲將此人斩杀当场。
噗呲!
一柄锋利的短刀从背后將十文字捅穿,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呵,看样子,阁下是做出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