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没?大还是小?”
阴暗逼仄混杂著汗臭等各种奇妙气味的赌场內,庄家催促道。
“小!五文。他妈的,一直催催催,又不一定是你的!催啥啊催。”
阿吉用力將一叠铜板拍在桌上,衝著那一直催促他押注的庄家淬道。
“又是五文?!”
见阿吉又是押了五文钱,前前后后差不多已经了二十几文,已经相当於这个手脚正常的打工人一天的工资了,一眾赌友们自是发出一阵惊呼。
“不是,阿吉,你小子最近是真发大財了?”
“这昨天又是了五两把那阿晴赎了回来,今天这又是十几文十几文往外掏的。”
有人开始细数起他这两天的开销,对於这种周围的人突然暴富的事情,他们一向是记得比本人还清楚。
“咋的,那个传闻是真的?你真的弄死了一个武士?”
那人琢磨起这两天坊间一直流传的传闻,挑了挑眉。
“人埋哪儿了,我去看看还有啥能扒的,实在不行,还能加个餐。”
“滚滚滚,真杀了武士我还能在这儿啊,我这是有商业头脑赚大发了好吧。”
卖刀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暴露的,別看这赌坊內现在一个个都称兄道弟的。
实际上,一个个都是这唐津城能在阳光下活动的一顶一的畜牲。
要是让这群人知道了他们还有十几两的巨款,怕不是今晚家门口就能刷新出一堆蒙面的大汉。
“我可去你的商业头脑吧,谁不知道你小子第一天卖假药就被识破了,然后被打成了个猪头,你这肿现在都还没消呢。”
蹩脚的谎言却是直接被戳破。
“爬!少把主意打到老子这儿来,真缺钱,你不如去抢几个外乡人,最近咱们这儿不少吧。”
阿吉也是不爭辩,而是顺著话题向最近的外来人这一块引,这也是他今天来这赌坊的目的。
要说这唐津城內,除了那些旅店小姐谁对人员变动最敏感,便是这群整天只想著捞偏门的傢伙了。
哪里又来了新的商贩,守备力量如何,好不好偷,这群人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连那城外被屠村的消息,也是先从这里传出来的。
“切,拉倒。现在逃进城,还跑咱们这儿的哪个不是被抢得叮噹响的穷鬼?抢他们?老子怕到时候他们抱著我大腿求我施捨点儿。”
其中,一名惯偷听得是直摇头,这贫民窟里还能有他不知道的新目標?
“誒,你別说,还真有个地方可以去试试。”
却也是真有人分享出了线索。
“谁?!”
房间內的目光齐齐匯聚过来,连庄家会不会做局出千也是全然不顾了。
“记得南口那寡妇不?”
“给那木材商吉田当情妇那个?”有人问道。
“对,就是她。”
“可拉倒吧,那吉田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主,能够那寡妇支援的也就那仨瓜俩枣,有啥抢的价值?”那人不屑道,显然是早就摸进去看过了。
“不过那娘们儿倒是挺润的。”说著,他还仔细回味了一番那晚的经歷。
“这就是你消息落后了不是。”爆料者摇摇头,隨即便曝出了猛料。
“那寡妇家,最近住进来好几个野男人!”
“我远远的看过了,全都是生面孔,应该都是外面逃进来的。”
“最近吃的是真不错,就这两天我就看著吃了得有个两三顿鱼呢!”
那人讲得绘声绘色,听得眾人脸上是异彩连连,不少人还真动了这想法。
“不对!”,有人却又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你知道了,告诉我们干什么?你不应该早自己去下手了吗?”
这种情报,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到告诉其他人,多半也是等事后消费得差不多了拿来炫耀的。
哪有直接免费送的道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嘿嘿。”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实不相瞒,不敢去。”
“我这偷听了好几天了,那晚上龙精虎猛的,主要是荤腥不忌。”
“前两天我把这消息告诉那九指,那小子现在还只能趴床上睡觉呢。”
眾人瞭然,原来如此,难怪最近看那小子走路姿势怪怪的。
不少人,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当是又多了个饭后的谈资笑料。
阿吉,却是默默把这情报记下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伊庭几人也是开始著手对这唐津城內木材供应商的调查。
在江户时代,木材作为管控物资,想要做相关的生意,都需要官方颁发的许可证书。
这种证书想要拿到的难度颇大,因而,整个唐津城內的木材商並不算多。
拢共不过三家——
檜木屋,发跡时间最早,拥有著高档木料的专营权,也是三家当中最富有的。从其营业范围来看,应该是三家当中可能性最低的。
不过,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几人还是第一个登门拜访。
原因无他,离町奉行所最近。
“几位放心,我们这边经得起任何检查。”
“这藩內大大小小建筑,从那佛寺,到藩主的御所,基本上用的都是我家的木材,品质绝对有保证!”
“朽木这种东西,是断然不会出现在我们这里的!”
了解清楚几人的来意过后,屋主財前当即便拍拍胸脯表示道,对著自己这边木料的品质有著绝对的自信。
事实也確实如此,作为三家当中最为富有的,这檜木屋的防腐保养工作是做的最好的,在仓库当中探查了半天,別说火药了,伊庭愣是连一丁点朽烂的木屑都没有找到。
“不好意思,打扰了。”
探查一番无果过后,几人便准备告辞离开了。
“请等等,伊庭君。”却是被財前拦了下来。
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几枚沉甸甸的金幣却是直接被塞入了他手中。
“伊庭君你能直接面见藩主大人对吧?”財前將他拉到一旁,小声询问。
“如果稍微动用点关係的话,確实可以。”伊庭想了想回道。
看对方这样子,貌似是有求於自己,但会是什么事情呢?听这意思似乎还和藩主有关係。
“那太好了,有机会能帮我问问上次我拜託家老那件事情藩主同意了吗?”
“就,给长崎港提供木材那件事,我听说了那里还要新建不少建筑对吧?”
“这……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
出了檜木屋那气派的建筑,一行人直奔第二家,名为端材屋的木材商,也是几人认为最有可能的一家。
这是三家当中,木材品质最差的一家。
“朽木?我们这里自然是有的。”
听到几人的来意,屋主川木直接领著几人来到仓库的一角。
那里,一眾工人正將木材上的朽烂部分慢慢用工具给剥离下来。
“运输过程中难免会遇到这种木材朽烂的情况嘛,但是这一整根丟掉又太可惜了。”
“就只能將这些烂掉的部分剥下来,然后拿去卖嘍。”川木解释道。
“当然,这些烂掉的部分我们也不会直接丟掉。”
他又指了指仓库角落,一正在用柴刀將那些朽木捣碎的工人。
“这些烂木头,捣碎了也是不错的养料,拿去农田里当肥料是极好的。”
伊庭在仓库內转了转,观察得格外的仔细。
可惜,这家也不是他要找的。
这仓库里虽然堆了不少朽木,但都是些湿朽木,和那种他要找的能够夹带火药的呈绒状的朽木相差甚远。
……
难道……在这不上不下的最后一家?
……
“朽木?你们放心查,查出来有哪怕一片算我的!”
“我吉田虽然做不了那些高端生意,但是对品质还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虽然平时里都骂我铁公鸡,这防护上面我可一点不省的。”
“……”
吉田领著几人在库房內来来回迴转了好几圈,期间嘴上是不停。
听得伊庭是一阵心烦意乱,不过,確实也正如他所说,这库房內也没有一丝痕跡。
……
回去路上,
“难不成不是城內的木材商乾的,是被什么人偷运进来的?!”
伊庭正这么想著。
“不可能!木材又不是啥小件商品,怎么可能绕开检查?一定是有什么我们忽略掉的东西。”
却是被伊东直接否定掉。
“比如说,隱秘的仓库?”
“这难度有点大吧。”
几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討论著。
“请问……你们是在找朽木的线索吗?”
“带黑火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