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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神仙打架
    他正要发作,评委席上一位老者却抚掌赞道:“说得好!『驭於阴阳』,此四字,深得医道三味!”
    姚振山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他冷哼一声,换了个话题:“空谈理论,纸上谈兵!老夫再问你,『肝为罢极之本』,此话何解?若遇一操劳过度,肝血亏虚,虚火上炎之症,当如何论治?”
    谢冬梅对答如流:“肝藏血,体阴而用阳。操劳过度,耗其阴血,阴不制阳,故虚火上浮。寻常医者,多以滋阴降火为治,如一贯煎之流。然,此为治標。”
    她话锋一转,声音鏗鏘有力。
    “我以为,当以『建中气,养肝血』为本。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健,则气血足,肝血自能得养,虚火不攻自灭。这才是固本清源之道!”
    这番论述一出,不光是评委席,连姚振山都愣住了。
    他设想的答案,无外乎是围绕著滋阴降火的各种方剂进行加减,却没料到谢冬梅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架,从脾胃论治肝病,立意高远,直指病机根本!
    “这……”姚振山一时竟有些语塞。
    “说得好!太好了!”后方的郑明礼听得是如痴如醉,他攥紧了拳头,激动得脸都红了,“妈这见解,简直是给我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旁边的沈青川也是一脸震撼,他自詡读过不少医书,可见解之深刻,与台上那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原本只是想借开业造势,没想到竟能听到如此精妙的医理辩论,现在他觉得跟著谢冬梅是他最聪明的决断!
    周围看热闹的群眾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阴阳、肝血,他们一概不懂。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看『神仙打架』。
    谢冬梅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姚振山那吹鬍子瞪眼的急切,高下立判。
    “听不懂,但是感觉那个女大夫好厉害!”
    “是啊,你看那老头儿,脸都绿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进姚振山的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他小瞧这个女人了!
    这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而是真正有传承有见地的杏林高手!
    两人你来我往,从《內经》谈到《伤寒》,从五运六气聊到经络辩证,爭论愈发激烈。
    姚振山从一开始的轻蔑,到震惊,再到此刻,心中竟隱隱生出了一丝棋逢对手的激赏。
    这女人的理论功底,扎实得可怕!
    许多见解,更是闻所未闻,却又偏偏合乎医理,逻辑自洽,让他反驳都找不到破绽。
    谢冬梅同样心头微凛。
    这老头虽然傲慢,但肚子里的货是实打实的。
    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和深厚的理论功底,让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若非她有著两世为人和行医经验,今日恐怕还真要在他手上栽个跟头。
    这两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就在辩论最激烈的时候,姚振山突然有些恍惚。
    他看著眼前这个言语如刀的女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建军找上门来时,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姚老,您可得为我们谢家做主啊!”
    “我这个姐姐,她……她霸占了父亲留下的医馆,把我赶出家门!”
    “她打著谢氏传人的旗號,用些来路不明的方子,把街坊邻居的身体都吃坏了!她就是个黑心医生!”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爹一辈子的心血,谢家的门楣,就这么被她给败光了啊!”
    黑心医生?
    败坏门楣?
    姚振山看著台上这个將『医者仁心』、『固本清源』掛在嘴边的谢冬梅,心中一个巨大的疑问升腾起来。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谢建军口中的那个贪婪、无良的恶妇,和眼前这个对中医理论有著如此深刻见解,言谈间无不透露出对病患负责之心的女大夫,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四十多年前,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那年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自詡医术罕有敌手。
    巡游至镇上,听闻谢氏医馆馆主医术了得,便上门切磋。
    接待他的,正是谢冬梅的父亲,谢楨。
    那一天的场景,和今天何其相似。
    他们也是这样,从理论辩到诊脉,从诊脉又比到针灸,一整天下来,酣畅淋漓。
    最终,他以半分之差,惜败於谢楨之手。
    那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输得心服口服。
    他管比自己大了许多的谢楨叫谢大哥,劝他跟自己一起去更广阔的天地,將中医发扬光大。
    谢楨却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的根在这里。况且,我还要把这一身本事,传给我的孩子们,让他们接我的班呢。”
    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直到前些日子,谢建军拿著他写给谢楨的信上京市找到他,他才知道,那位让他敬佩不已的谢大哥已经去世多年。
    一想到挚友的传承可能被宵小之辈败坏,他才怒火攻心,跟著谢建军来到这里。
    可现在……
    姚振山看著谢冬梅,从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几分谢楨当年的影子。
    那份自信,那份对医道的执著,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谢建真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该是何等欣慰?
    自己……是不是被谢建军那个小子当枪使了?
    姚振山的心乱了。
    可台下万眾瞩目,评委正襟危坐,这场比试已经没有了退路。
    更何况,谢冬梅激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好胜心!
    当年输给谢楨,今日,他绝不能再输给他的女儿!
    对!无论如何,先贏了这场比试再说!
    想到这里,姚振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战意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空谈!”
    他死死盯著谢冬梅,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
    “中医的根本,在於望闻问切,在於辨证施治!理论说得天花乱坠,治不好病,就是白搭!”
    “接下来,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