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岭县调研回来,第二天,李小南就召集了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宜城叫得上名的主要领导全到了。
李小南坐在主位,环顾一圈,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笑著开口:
“这次下去跑了两天,脚上沾了不少泥,脑子里也装了一堆想法。
今天这个会,不搞长篇大论,大家也都刚忙完手头的事,咱们捞乾的说,把近期几件要紧事定个调子。”
说完,她示意穆帅把准备好的材料发下去。
“咱们宜城的实际情况,各位都清楚,”李小南翻开材料,“正从过去传统粗放的老路,慢慢往绿色、协调、可持续的新路上转。”
她语气沉了沉,扫了大家一眼:
“以前干事,总想著拼工业、拼规模、拼短期gdp,可宜城的区位摆在这儿,短板也摆在这儿。
与其跟风走別人的老路,不如找准自己的定位,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绿色发展之路。”
翻到下一页,她直接拋出想法:“结合前两天在丰收县、岭县的调研,我定个总体盘子:
丰收县,重点打造绿色农產品供应基地和生態旅游度假区,农旅一体、以农促旅,由常务副县长易宏伟牵头抓总,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
岭县,立足水系上游、山林资源,打造生態涵养区,守住水源底线,承接生態补偿项目,由赵娇月同志主抓。”
讲到这儿,她顿了顿,拋出最关键的市级抓手:
“市里层面,有两件大事今天一併定下来。
第一,成立宜城文旅集团,市属全资国企,统筹全市文旅资源开发、生態旅游项目运营、对外招商,项目主体、资產、税源都留在市里。”
底下人一听,脸色好了不少。
税源在市里,政绩也就在市里。
“第二,由市发改、財政、农业、文旅、环保等部门牵头,把三个板块打包,统一对接省厅,集中申报生態补偿、低碳专项、休閒农业、乡村旅游扶持资金。
市里统筹资金政策,各县抓落地执行,权责分明。”
李小南扫了眾人一眼:“在招商引资方面,全市统一导向:
不招高污染、高耗能的传统工业,不招高槓桿、大规模房地產项目。
重点引进农產品精深加工、冷链物流、轻资產文旅运营、生態修復治理、林下经济企业,依託生態优势做配套,走差异化发展路子。”
说完,她合上文件,看向眾人:
“这不仅是我的想法,更是宜城接下来几年的发展主基调。
今天上常委会扩大会议,就是统一思想、形成共识,会后形成纪要,全市一盘棋推进。
大家有什么意见、顾虑,现在都可以提。”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接著就七嘴八舌討论开了。
以前不少议题,大家多是顺水推舟、点到为止,可这次不一样,直接定下未来几年宜城的发展路径,事关各自分管领域的政绩和考核,谁都不再当老好人,纷纷开口。
牛有成率先说:“李书记,总体方向我完全赞成,绿色发展这条路长远看肯定没错。
但我有一点顾虑,成立文旅集团、推进两大片区建设,前期投入不小,市里財政本来就紧张,全靠財政兜底压力太大。”
他作为常务,分管財政、发改,得確保政府运转和钱袋子安全。
市长空缺,他作为市政府『二把手』,有责任、也有义务为钱袋子把关。
所以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在前面。
再说,他也有私心。
李书记明確说了,不招高槓桿、大规模房地產项目。
那他正在对接的恆达、碧园,还有省內各大房企,岂不成了笑话?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脸上没露不悦。
是人就有私心,她能理解,也容得下。
“有成同志提的顾虑,很务实,也很关键,这正是我要跟大家说的。”
眾人一听,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书记怎么解决钱的问题。
“第一,关於財政压力。我明確表態,绝不靠財政兜底砸钱。
成立宜城文旅集团,核心在於市场化运作,让集团自己对接银行融资、引入社会资本,市里只给政策、给引导,不直接输血。
前期申报的省级专项资金,优先用於项目启动和基础设施配套,后续靠项目运营收益、生態补偿资金、招商企业税收反哺,形成良性循环,不会让財政背包袱。”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绕弯子,但也留足情面,精准回应了牛有成没说出口的私心:“还有,有成同志正在对接的房企项目,不变。”
“但是,”李小南顿了顿,很认真地说:“我还是那个要求,严查合作方资质和资金实力,绝不能毫无底线地让利。”
牛有成彻底闭嘴了。
对他来说,只要不影响城东沿河片区的招商,书记爱搞什么、搞什么。
恆达、碧园这些房企,他主要对接的是城东核心地块,跟丰收县、岭县的生態布局本就不衝突。
李小南只是卡死了大规模住宅无序扩张、无底线让利的口子,没动他手里最核心的政绩盘。
只要城东的地能顺利出让、房企能落地,財政收入能稳住,不管谁来当市长,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更何况,市长位置还没定,他未必不能藉此政绩,再进一步。
李小南不知道他这些想法,否则只会送他四个字:异想天开。
省里用人的铁槓槓:一方主官,优先考虑调任、空降干部,为的就是防止本地派系固化抱团。
她当初在淮州任常务副时,要政绩有政绩,还有高书记认可,可省委还是出於种种考量,把她调离淮州。
纵使其中有雷鸣的看好,但更多的,还是省委用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