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旁边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立刻反驳，“我们之所以还是『人』，不是怪物，就是因为我们还有总指挥官说的那份『人性』！要是连这个都丟了，我们和外面的怪物有什么区別？！”
    “人性？人性值几个钱？能换成能量块还是子弹？老头子，你活够了，我们还想活呢！”
    爭吵，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在一家为联盟生產武器的工厂里，午休时间，工人们围在一起，激烈地討论著。
    “我支持雷诺委员。我们每天累死累活，生產出来的东西，就应该用在刀刃上。给一个植物人用，我是想不通。”一个年轻的工人说道。
    “可我听说，给寇用那些资源，是在做什么重要的研究，为了以后能救更多的人。”另一个女工小声地反驳。
    “研究？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为了救那些跟我们一样的超凡者！我们这些普通人呢？雷诺委员说了，他的路线，才是真正为了我们大多数普通人著想的！”
    这种论调，极具迷惑性。雷诺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普通人”的代言人，而將李岩和他的英雄团队，打成了享受特权的“既得利益者”。
    位於联盟边境的一处军事哨所內。
    一个名叫阿杰的年轻士兵，正反覆看著那段关於“李岩的人性杀死了他们”的视频。他的哥哥，就在那场战斗中牺牲。
    过去，他一直以哥哥为荣，认为哥哥是为了救援同伴而光荣牺牲。但现在，雷诺的宣传，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毒种。
    如果……如果当时指挥官没有下令救援，而是选择固守防线，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为了救另一拨人，而牺牲了哥哥他们，这……公平吗？
    阿杰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他一直以来对李岩的崇敬，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联盟指挥中心。
    李岩的一名副官，脸色铁青地將一份舆论动態分析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指挥官，情况不太乐观。雷诺的宣传攻势非常有效，他成功地煽动起了民眾，尤其是底层和边缘区域倖存者对资源分配不公的怨气。我们的支持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內，下降了近十个百分点。”
    “我们必须反击！必须把给寇和秦瑶议员使用资源的真相公之於眾！告诉大家，那是在进行『法则根基修復』的绝密研究！”副官焦急地说道。
    李岩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不断变化的曲线，没有说话。
    公开真相？
    这正是雷诺希望看到的。一旦公开，就等於將联盟最核心的底牌暴露出去。更重要的是，这种高深的科学研究，普通民眾真的能理解吗？在他们看来，这会不会是又一个“浪费资源”的藉口？
    用复杂的科学，去对抗简单的煽动，往往是无效的。
    “指挥官，您快说句话啊！”副官急得满头大汗，“再这样下去，公投的结果，真的会变得无法预测！”
    李岩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初。
    他没有去看那份令人焦虑的数据报告，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在那里，联盟的旗帜，正在高高飘扬。
    “战爭，不是只有一种打法。”他轻轻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副官愣住了，完全不明白指挥官的意思。
    而就在此刻，他没有注意到，在指挥中心的另一个角落，学者议会精神研究课题组的组长，那位白髮苍苍的老学者，正看著一份刚刚传来的报告，激动得浑身发抖。
    报告的標题是——《关於千面庭院“奇蹟事件”的初步观察与分析》。
    报告的附件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几秒的视频文件。
    老学者反覆看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老泪纵横。他喃喃自语：“这……这才是真正的『人性火种』啊……这才是我们应该告诉所有人的，我们真正在守护的东西……”
    他颤抖著手，將这份报告和视频，加密传送给了李岩的私人终端，並附上了一句话：
    “指挥官，或许，这才是我们最有力的『反击』。”
    舆论的战场，硝烟瀰漫。
    雷诺的“浊流”计划，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瘟疫，將怀疑、嫉妒与怨恨的情绪，播撒到联盟的每一个角落。冰冷而残酷的“生存逻辑”，在末世高压的环境下，似乎天然就比温情脉脉的“人性火种”，更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李岩的支持率，在持续、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滑落。
    联盟的未来，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云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最压抑的时刻，一道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阳光，以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刺破了这层阴云。
    千面庭院。
    自从“奇蹟”发生后，这里就成了整个学者议会最受瞩目的地方。小安，那个自闭的孩子，在说出那句“姐姐，不哭”之后，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碎的空洞。
    他会看著飞舞的蝴蝶，会伸手去触摸花瓣上的露珠，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重新染上色彩。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依旧在沉睡的银髮少女，千面。
    负责照看小安的护士，是一个名叫林溪的年轻女孩。她完整地目睹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那个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这几天，听著外面甚囂尘上的爭论，听著那些人如何將李岩指挥官的“人性”贬低得一文不值，如何將对英雄的关怀扭曲成“浪费资源”的罪名，林溪的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他们根本不懂。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种名为“温柔”与“善意”的力量，究竟能创造出怎样不可思议的奇蹟。
    那天晚上，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林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她打开个人终端，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雷诺阵营製作的那些攻击性极强的宣传片。
    冰冷的质问，血腥的画面，扭曲的逻辑。
    看得她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