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情况,自然也发生在了李大宸、李三煜和李五琰身上。
之前,工匠们见了李大宸和李三煜,
都是“大宸东家”、“三煜东家”地叫著,
急了甚至会说“你这想法不行!”。
身份曝光后,再见面,
工匠们全都束手束脚,
称呼变成了拗口的“大殿下”、“三殿下”,
说话前先斟酌三分,再不敢隨意反驳。
李大宸头都大了,直接在车间里喊:
“都给我打住!什么殿下不殿下的!
我就问你们,这齿轮这么改行不行?
老赵师傅,您以前可不是这態度!
该指正就指正!
咱们这是在做机器,不是在演大戏!
再这么客气,这厂子你来管!
我回京城去做我的大殿下。”
李三煜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两位皇子一番半真半假的“抗议”和“威胁”,
加上他们一如既往地扑在车间里忙活,
终於让工匠们慢慢回过味来。
东家还是那个东家,脾气没变,对活儿的要求没变。
之后,“大宸东家”、“三煜东家”的称呼又回来了,
大家心里那点“他是皇子我得让著”的包袱也被彻底扔掉了。
自此,身份曝光的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该叫“先生”的叫“先生”,
该喊“东家”的喊“东家”,
该拍肩膀开玩笑的继续拍肩膀。
李四璟刚从老果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负责对外联络的文书孙立恆就拿著几张纸,
熟门熟路地凑了过来。
“四璟先生!回来啦?正好,你看看这个。”
孙立恆把手里一张製作颇为讲究的帖子递到李四璟面前。
李四璟接过来,帖子是以“桃源村理事会”的名义正式发出的,
內容是:
诚邀云槐县已引种,
或有意引种『百日收』稻种的各位劝农使大人,
於四月二十三蒞临桃源村,
参加为期三日的『百日收』栽培技术研討会,
共商丰年大计。
下面还列出了大致的日程安排和联络人。
当然,联络人正是孙立恆。
“嗯,写得好,行文、措辞都妥帖。”
李四璟满意地点点头,把帖子递还回去,顺便夸了一句。
孙立恆被夸,脸上本该露出笑容,
可此刻他却苦著一张脸,非但没高兴,
反而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垮著肩膀,
压低了声音向李四璟抱怨起来:
“四璟先生,您快別夸我了……
我这几天,头都快被这些帖子、文书给埋了!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哦?除了派送请帖,还有什么麻烦事儿?”
李四璟倒了杯水,饶有兴致地问。
“唉!还不是因为前天的开业喜宴闹的!”
孙立恆大倒苦水。
“自从那天之后,咱们桃源村算是彻底出名了!
好傢伙,我这对外联络的桌子,
都快成『招商办』了!您瞧瞧这些。”
孙立恆哗啦一下,从怀里又掏出一叠各式各样的拜帖和申请书,
摊在李四璟面前:
“这是云槐县『陈记织坊』东家递来的,
说看中咱们村女工多、手艺好,
想申请在咱们村边上租块地,
开个纺织作坊,专做细棉布和绣品……
可这明显是胡诌啊,
咱们村自己都从云槐县招人进来做事,
哪里还有什么多的、手艺好的女工。”
“这是邻县『永丰商行』的管事送来的,
说咱们村砖瓦质量好,
他们想在附近开个分销铺子,
就地收购咱们的砖瓦,
只挣个差价,省了咱们的运输……
你说这能行吗?
咱们村自己的客商都不够供货的,
还要管他的货?真是一点行情都不打听啊。”
“还有这个,府城来的『南北货栈』大掌柜,
也想在咱们村设个收购点,
长期收咱们的藕粉、鱼乾、果脯,
还说可以帮咱们把东西卖到北边去……
简直离谱,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隔壁桃溪村的,
和咱们桃源村有啥关係啊?
又是一个不做功课的。”
“最离谱的是这个!”
孙立恆指著一张纸,哭笑不得。
“有个做胭脂水粉的东家,
听说咱们村姑娘们爱美,
在厂里上班也打扮得精神,
居然想在咱们村开个小妆品铺子,
顺便传授点『美顏秘方』给咱村的小媳妇们!
我怎么感觉这就是个骗子。
咱们村的婶子娘们再爱美,
也不至於跟城里小姐们一样整日涂抹脂粉啊,
真涂了,一干活,汗淋淋的,
不得变成石墩娘铺子前那两个血盆大口的女妖怪啊?”
李四璟听著这一串名目,心里憋笑,忍不住打趣他: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咱们村有吸引力,產业兴旺啊。
他们想来,让他们按照规矩,
先去云槐县县衙申请办厂的批文不就行了?
这事光咱们理事会,怕是不能直接做主吧?”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啊!”
孙立恆哀怨道:
“这些人,个个都是精明的!
他们早就去过县衙了,县衙那边也给了回话!”
“批了?” 李四璟问。
“没批!” 孙立恆摇头。
“没批不正好?你直接婉拒他们,
说县衙不批,咱们也没办法啊。”
李四璟觉得这不是很简单吗,有什么好烦恼的。
“我的四璟先生哟!”
孙立恆都快哭了。
“县衙是没批,可县令大人同那些人说了,
这事儿,要咱们桃源村自行决定,
要咱们先出盖印文书,
他们县衙看到了咱们的正式意见,
才好酌情考虑是否批准!”
李四璟一听,乐了:
“这不就是踢蹴鞠吗?
他自己既不想当那个得罪人的『坏人』,也懒得操这份『閒心』,
索性就把所有想挤进来的商家,
全都一股脑儿打发给咱们桃源村自行解决了!”
“可不就是嘛!”
孙立恆连连点头。
“这下可好,压力全到咱们这儿了!
我昨天就收到一大堆的拜帖和长篇大论的申请文书!
许多心急的东家还说要亲自跑到村委楼来面谈,
嚇得我昨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开厂』、『合作』、『分成』这些词儿!”
他重重嘆了口气,用求救般的眼神看著李四璟:
“四璟先生,您见多识广,
快帮我想想法子吧!
我实在是快要招架不住了!
里正爷一大早就被杨管事拉去牧场了。
长河管事说今年水渠还没巡查,也带著几个人走了。
这乱七八糟的帖子和文书,
怎么评估,有什么標准……
我一个小文书,哪懂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