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国抬头，只见王建国从传达室的窗户探出头来，满脸兴奋。
    他小跑著出来，拉著周为国就往保卫处走：“你小子这几个月跑哪去了？厂里都快乱套了！你不在，老子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进了保卫处，王建国根本不等他说话，就直接开启了机关枪模式。
    “这几个月厂里简直变了天，就你们那四个车间还算正常，其他地方我都快不认识了。就说老李吧，被新来的姓刘的找藉口停职调查，赶回家了。宋总工找我喝了两次酒，说在这没意思，直接申请调离了。姓刘的来厂里，不抓生產，不抓纪律，整天就知道开会、討论、批斗，一会儿说这个风气不好，一会儿讲那个先进思想。最离谱的是，前两天冶金部还表扬咱们厂產量翻倍，给工业系统带了个好头。我就纳闷了，厂里那些车间一天光开会就开两个小时，怎么可能產量还比以前高？这不是胡扯嘛！” 王建国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满脸的不满。
    周为国脸色阴沉下来：“还有吗？”
    王建国喝了口茶，接著说：“当然有！你刚走，上面下令给你们车间加盖了 6 个车间，说等你回来安排。可姓刘的掌权后，直接把这些车间全划走了，还向上边申请了一大批新工具机，到现在也没见个动静。还有氧气吹顶转炉那边，本来都建了 3 个炉了，前段时间突然一声巨响。姓刘的只说是转炉出了问题，让人把那边围了起来。但我的人亲眼看见，从车间里抬出好几个盖著白布的人，我估计多半是炸炉了！”
    周为国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氧气吹顶转炉是娜塔莎他们研究的成熟技术，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出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人为操作失误。
    “还有別的事吗？”
    “有啊，多著呢，那个最好吃的二食堂也不行了。半个月前开始，饭菜质量直线下降。以前掌灶的武师傅不见了，换成一个胖子。你们车间的同志们为这事没少闹，结果姓刘提拔的后勤副主任还囂张得很，说你们车间的人是吃白食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对了，你们车间原来借调的人，全被轧钢厂抽回原车间了。保卫处也被折腾得够呛，除了我这一队，其他人手都被调走了，现在我们就负责大门门岗和你们车间的巡逻，我这个保卫处长当得，还不如手下的大队长呢。”
    周为国眼神一凛：“保卫处的事，姓刘的也能插手？”
    王建国无奈地嘆了口气：“是啊，还是市局直接下的命令。要不是我还有保护你们四个车间的特殊任务，说不定也被调走了。”
    周为国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几分玩味。
    王建国见状，有些不安地说：“为国，你別激动。这里面肯定有不少问题，我之前给秦老匯报过，他也没多说，就说让我保护好你们的四个车间，其他別多管。这事肯定牵扯到不少上层人物，所以……”
    周为国陷入沉思，回忆著那天见到秦老和龙老时的情形，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难道真和姓吴的有关？”
    王建国没有接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老王，你也別操心了。我先回车间看看情况，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周为国起身，骑著摩托车向车间驶去。
    到了车间门口，周为国再次惊讶不已。门口竟然有不下 20 个警卫把守，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的，往常正门最多也就三五个人持枪守卫。
    张上校看到周为国，立刻笑著迎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赶紧去安抚安抚你的人吧，最近他们可受了不少委屈。”
    周为国顾不上寒暄，快步走进车间。刚一进门，就有人发现了他，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师傅回来了！师傅回来了！”
    眾人纷纷围了上来，张恆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周为国面前，激动地说：“师傅，您终於回来了！”
    周为国大声说道：“我回来了！大家放心，所有问题我都会解决，你们安心工作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听到这话，眾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齐声应道：“是，师傅！”
    等大家散去，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周为国示意张恆跟他进小办公室。一进门，周为国就让张恆关上门：“行了，说说具体情况吧。”
    张恆立刻匯报：“师傅，您离开前让我们研究的多功能吉普车已经组装好了，还进行了简单测试，性能很不错。载重卡车的进度也完成大半了，就是发动机还有点问题。按照您给的图纸做出来的发动机，动力不太够。不过前两天我们发现问题出在气缸，给我们点时间，肯定能解决！”
    周为国摆摆手：“我相信你们。这几个月让你们受苦了，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討回公道！”
    张恆挠挠头：“师傅，其实也没啥，就是饭菜难吃点，轧钢厂配合生產的零部件供应慢了些。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被调回轧钢厂车间了。当时我们和轧钢厂的人闹了，可他们说大师兄二师兄本来就是轧钢厂的人，有自己的任务，借调本来就是临时的。”
    “那是不是轧钢厂借调的人都被调走了？”
    “是的师傅，不过其他部委调过来的人没动。”
    周为国又想到什么，问道：“你们的工资一直是轧钢厂发的，这几个月正常吗？”
    “正常，师傅您別担心。”
    就在这时，小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周为国接起电话：“喂，我是周为国。”
    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熟悉的声音：“你小子到厂里了？怎么样，发脾气了没？”
    周为国眼神一缩，示意张恆出去並关上门，然后说道：“秦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两三个月，回来厂子都快变的我不认识了！”
    秦老哈哈大笑：“为国啊，你別多想，这事和你没关係。中间牵扯到一些上层的事情，有些『老虎』想出来搞事，我们就藉此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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