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下大乱
    李长山离家半年，音讯虽有，却始终未曾回归。
    最初还能通过同风符得知他在金家一切安好，正在闭关衝击金丹。
    但半年过去，金丹未成，人也不回，这让铁壁城一眾核心人物如何能安心？
    尤其是张氏，虽强自镇定，但日渐消瘦的身形和眼底深藏的忧色，瞒不过身边人。
    李大牛、二虎、三狗等人，更是心急如焚。
    他们不怕李长山在外遇到危险，怕的是金家那等金丹世家深似海，万一父亲受了什么委屈，或者被软禁起来————
    这一日，铁壁城卫司內，气氛压抑。
    “不能再等下去了！”
    李大牛猛地一拍桌子，坚实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俺爹去了半年，一点回来的信都没有，谁知道那金家安的什么心？俺要去玄岳山看看。”
    赵勇枯爪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沙哑道。
    “大牛说得对。校尉不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探头。郡府那边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清风谷云鹤老道前几日传讯，也说压力巨大。”
    “必须得有人去金家，亲眼见到校尉，確认无恙。”
    三狗小脸紧绷，他如今处理政务愈发老练，但涉及到父亲，终究难掩焦躁。
    “去是一定要去，但不能莽撞。金家毕竟是金丹世家，我们若兴师问罪而去，反而可能给爹带来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李大牛瞪著眼。
    三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由我亲自去！以铁壁城少主、几子探望父亲的名义，携带礼物，正式拜会金家。”
    “大哥你和赵爷坐镇铁壁城，以防不测。”
    眾人商议已定，三狗当即准备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单，带著一队精锐护卫，乘坐飞舟，直奔玄岳山。
    数日后，三狗的飞舟抵达玄岳山门。
    得知铁壁城少主亲至，金家倒也未怠慢，由一位与金鑫亲近的执事长老出面接待，將其引至客舍安置。
    然而，当三狗提出要见父亲李长山时，却遭到了婉拒。
    “姑爷正在闭关紧要关头，老祖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接待长老面带微笑。
    三狗心中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
    “晚辈深知父亲闭关事关重大，不敢打扰。只是离家日久，母亲与城中上下皆十分掛念，可否请长老通融，让晚辈在闭关之处外远远看上一眼，確认父亲安好即可？”
    “这————”
    长老面露难色，“姑爷闭关之处乃家族禁地，非核心子弟不得靠近。少主心意，老夫定会转达，还请少主安心在客舍等候消息。”
    接连两日，三狗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连李长山的面都见不到。
    金家礼数周到，招待周全，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拖延，让三狗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定然有事瞒著我们！”
    客舍內，三狗对隨行的周刚沉声道。
    “爹闭关再紧要，也不至於连一面都见不到。金家內部定有变故。”
    周刚手握刀柄，眼中凶光闪烁：“少主，要不我们————”
    就在三狗按捺不住，准备强行要求面见金家家主，甚至不惜闹上一场之时————
    一股磅礴气息，猛地自玄岳山深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並非金丹成型的煌煌天威，却厚重如山，深邃如海，更带著一种调和万物的奇异意境。
    气息冲霄而起，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剧烈波动，玄岳山上空的云气都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客舍內，三狗和周刚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惊骇与惊喜交织的神色。
    “是爹的气息？”
    三狗感受著那熟悉却又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气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气息————比半年前强大了太多，虽然还未彻底蜕变，但绝对已经站在了金丹的门槛上。”
    与此同时，金家各处，所有修士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所惊动。
    家主金煜、大长老金焱等人纷纷衝出殿宇，望向后山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气息————假丹巔峰？不，似乎更玄妙！”
    金鑫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老祖的眼光————果然没错。”
    后山禁地，密室之內。
    李长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华流转，仿佛有日月沉浮，山河演变。
    他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缓缓收敛，最终归於平静，但那种深不可测的韵味，却愈发明显。
    半年苦修，耗用了金家海量资源，更是得了玄岳真君倾囊相授，他的积累已经雄厚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假丹已然打磨得圆融无瑕，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引动天地法则，便可丹破婴生————
    不，是丹成无悔。
    只是这最后一步，需要的已不仅仅是资源。
    更是一点灵光，一份契机，一种对自身之“道”的彻底明悟。
    他心有所感，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瞬间便“看”到了客舍中激动不已的三狗，也“听”到了金家內部因他气息外露而引起的种种骚动。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李长山长身而起，对一旁静坐护法的玄岳真君微微躬身。
    “劳老祖掛心，长山幸不辱命，根基已固。”
    玄岳真君看著他，感受著他体內那潜藏著的磅礴力量，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这半年来最欣慰的笑容。
    “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只待风云际会时了。”
    他挥了挥手，“去吧，你儿子寻你来了，莫让他等急了。也让这玄岳山，这南境————好好看看，我金家倾力培养的，究竟是怎样的潜龙。”
    李长山点头，一步踏出密室。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招待三狗的客舍院落之中。
    “三狗。”
    正与周刚商议，准备无论如何也要闯一闯后山的三狗，猛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霍然转身。
    只见院中月光下，李长山青衫依旧，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嘴角含著一丝温和笑意。
    他周身並无迫人灵压，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玄岳山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爹！”
    三狗惊喜交加，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您————您没事吧？我们都担心死了。”
    李长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受著他扎实的修为和真切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
    “我无事。”
    他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站在院外神色各异的金家眾人，最终落在匆匆赶来的金煜、金鑫等人身上，语气平和。
    “半年闭关，略有所得。让诸位费心了。”
    金煜看著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李长山，心中所有的不满和疑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震撼与一丝————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贤婿功行大进，实乃我金家之幸，何谈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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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山微微一笑，不做言语，抽空与三狗等人回了一趟铁壁城，一家人闔家团圆。
    李长山出关，气息渊深。
    虽未正式凝丹，却已站在了金丹门槛的最前沿，只差那临门一脚的蜕变。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玄岳山，也让原本浮动的人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至少，金家这半年的巨额投入，並非石沉大海。
    然而，还未等金家內部彻底消化这份“成果”，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已携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临。
    先是北境狼烟再起。
    沉寂了数十年的北方蛮族各部，在一个名为“苍狼王”的雄主统合下，铁骑如潮，突破边关，连下三州，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烽火台燃起的狼烟，日夜不息，將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帝星愈发黯淡的流言已成公开的秘密。
    各地苛政如虎，天灾不断，早已积蓄的民怨如同乾燥的柴薪，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青州“赤眉军”、幽州“黑山军”、徐州“黄天军”————
    大大小小的起义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攻城掠地，搅得本就摇摇欲坠的王朝天下更加风雨飘摇。
    南境，这片相对偏安的土地，也未能倖免。
    一股號称“顺天军”的流民武装，在一个名叫刘晃的散修带领下，於南境与中州交界的“落霞郡”骤然起事。
    这刘晃颇有些来歷诡奇，据传其早年不过是一介沿街乞討的孤儿。
    机缘巧合下，竟得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金丹真人看中，赐下功法与些许机缘。
    虽不知那位真人名號，所传也未必是核心真传，但刘晃藉此踏入道途，竟也修得了不俗的本事。
    更兼心思縝密，善於蛊惑人心。
    他纠集了数万饥民流寇，打出“顺天应人，均贫富”的旗號，竟一举攻破了防备空虚的落霞郡城，杀了郡守，开仓放粮，声势一时无两。
    更有人暗中传言，说那刘晃背后，恐怕並非只有死去的金丹真人遗泽那么简单。
    或许真有某位不愿露面的金丹高人，在暗中支持。
    否则以其根基，何以能如此迅速成事，又何以能稳稳掌控数万乌合之眾？
    消息传到青嵐郡城，郡守周擎苍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乱世之火终於烧到了南境，怒的是这“顺天军”起事之地，恰好毗邻铁壁城与清风谷的势力范围。
    更让他如鯁在喉的是，这铁壁城的李长山，半年前入赘金家，得了玄岳山倾力支持，据说修为大进，已成心腹大患。
    “好一个顺天军”，来得正好。”
    周擎苍在郡守府內，看著堪舆图，眼中闪过一丝阴狼。
    “传本官令旨：著铁壁城镇守校尉李长山，即刻率本部兵马，前往落霞郡平叛，剿灭逆匪刘晃，限期一月，若不能平，军法从事。”
    他这一招，可谓毒辣。
    一则可借刀杀人，让铁壁城与顺天军拼个两败俱伤。
    二则可试探金家態度，看他们是否真的会为了李长山而与郡府彻底撕破脸。
    三则，无论胜负，都能极大消耗铁壁城的力量。
    王明远在一旁微微蹙眉：“大人，那李长山尚在金家，此举是否会引得玄岳山不满？”
    周擎苍冷笑一声。
    “不满？他金家再势大，也是我大乾臣子，剿匪平叛，乃是地方守土之责，他李长山吃著朝廷的俸禄，岂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这是圣旨吗？不，这是本官的令旨！他若敢抗命，便是公然造反，本官正好有藉口请动周边诸郡，乃至上报朝廷，共討之。”
    王明远心中暗嘆，知道周擎苍已是铁了心要藉此机会打压铁壁城，便不再多言。
    郡守府的令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玄岳山，同时也传达到了铁壁城。
    铁壁城卫司內，李大牛、赵勇、二虎等人接到令旨，顿时炸开了锅。
    “放他娘的屁！”
    李大牛独目圆睁，一把將令旨摔在地上，“让俺爹去给他们卖命？那周擎苍老儿打的什么主意，当俺是傻子不成？”
    赵勇枯爪捏得咯咯作响，沙哑道。
    “这是阳谋。不去，便是抗命，予他口实。去了，便是深陷泥潭，生死难料。”
    二虎面色凝重。
    “顺天军能攻破郡城，绝非乌合之眾，那刘晃恐怕也有些本事。爹虽修为大进，但毕竟尚未凝丹，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三狗不在城中，眾人一时有些群龙无首，气氛凝重。
    而玄岳山这边，接到令旨的金煜，也是眉头紧锁，立刻召集了核心长老商议o
    “周擎苍这是要借刀杀人。”
    金焱怒气冲冲，“绝不能让他得逞，长山正在衝击金丹的关键时刻，岂能分身去平什么叛？”
    金鑫捻著手指，沉吟道。
    “话虽如此，但郡府令旨已下，若公然抗命，確实落人话柄。”
    “如今北境大战，各地叛乱，朝廷焦头烂额，周擎苍未必敢真的调动大军討伐，但他完全可以藉此机会，联合其他对我不满的势力，在经济、资源上全面封锁我们，甚至暗中支持顺天军，那將更为麻烦。”
    金烬咳嗽一声，缓缓道。
    “关键是长山自己的意思。还有————老祖的態度。”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山身上。
    李长山看著那捲令旨，目光深邃。
    他脑海中浮现出玄岳真君关於“龙运衰减，大劫將起”的话语，眼前这北方蛮族入侵、各地烽烟四起的景象，不正是那大劫的开端吗？
    在这乱世之中，想要超然物外，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避战，或许可保一时安稳，但也会失去磨礪自身、壮大势力的机会，更会授人以柄，让铁壁城和金家陷入被动。
    迎战，虽有风险，但亦是机遇。
    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不仅能震慑周擎苍，也能藉此机会整合力量，锤炼兵马，在这乱世中打出铁壁城的威名，更能————
    在实战中寻找那突破金丹的最后契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金家诸位长老，最后看向金煜，语气平静。
    “岳父大人，诸位长老，此战，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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