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密谋献城
    高熲道：“兄长的应对之策，难不成就是待城破时分，出面与齐人交涉。”
    “以原本丞相身份，出面替齐人维稳长安，以此换取保障？”
    杨坚默默点头，嘆道：“还是瞒不过你！”
    “兄长此策，或可在齐人入主长安后保有一线生机，”高熲语锋突变，“然，何曾想过城破之时，会发生何等变动？”
    杨坚沉默了。
    他並不打算恪守什么臣节，不然他也不敢之前做辅政大臣了。
    对於齐人可能暂时扶持他稳定局势这件事，他非常乐意为之，只要能保全性命。
    但是，他忽视了如何在城破之时及时与齐人搭上线，或者说是刻意没去想。
    万一齐军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將他一家抄家灭门以示威，该当如何？
    要知道，现在明面上齐军伐周的理由还是因为杨坚有不臣之心。
    稳定局势的活，他杨坚能做，別人也能做，无非是多一些麻烦罢了。
    杨坚无言以对，只好求问：“那贤弟以为，该当如何？”
    “我有一计，还请兄长静听。”高疑道。
    杨坚隨即上身前倾，聚精会神等待著对方的发言。
    “兄长可曾记得，数年前与我一同前往鄴城为使的杨素？”高颖问。
    杨坚想了想，答道：“记得，他现在应当尚在鄴城。”
    “不，他不在鄴城，而就在长安城外。”高颖篤定地做出判断。
    “哦？此事如何晓得？”杨坚脑中瞬间想过许多事情，隨后还是问道。
    高熲道：“杨素有一弟，名为杨约，早年因故入宫为宦。”
    “在鄴城分別之时，杨素还特意托我招抚他，两人之间，情谊实属深厚。”
    杨坚静静听著，面上沉思。
    高颖继续道：“前日，宇文招欲用宫中太监为监军。此沙场之事，旁人皆是躲避不及，唯有杨约主动请缨，还得宇文招嘉奖。”
    “你以为，杨约请为监军，乃是为了迎城外的杨素？”杨坚疑惑道，“此事恐怕未必吧？”
    高熲则胸有成竹道：“哪怕杨素尚在鄴城，他也须得”在长安城外。
    “更何况以我看来，杨素此人心机深沉，见大势在齐，必早改换门庭，向齐效忠。”
    “齐主知其谋略，又出身周地，通晓周事，必见用。”
    杨坚仔细想了想，觉得高颖所言不错。
    杨素本来就很有通齐嫌疑，那么杨约的举止就干分耐人寻味了。
    说不得，他是要趁机结交守將，为齐军打开城门，献出长安。
    杨坚想到这，越来越觉得此事有跡可循。
    就算没有实证，也可咬定此事，恐嚇逼迫杨约。
    使他不得不同意与他们一同商议，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想到此处，杨坚本打算谢过高颖，为自己指明了一条路。
    隨后他立即改变了主意，將道谢之语吞回腹中，而是对高疑道：“贤弟此议甚妙，然此献城之功，若由我沾染了，岂非可惜？”
    他接著提醒高颖道：“刘昉、郑译二人，先前背我而结交宇文招。我知其为人，对我有愧，今可用之。”
    高熲望了他一眼，最后道：“多谢兄长指教。”
    在长安守军尚在左支右之时，一张关係网正在城中悄然铺开。
    高颖见到杨约，並直接向他询问有关杨素是否投齐，及他的行为是否有什么想法。
    这些问题先是嚇了杨约一跳，而后察觉到对方並无检举之意。
    又想起对方当年曾为自己向宇文邕提出招抚他，心怀感激。
    意识到高疑有所活动的打算，杨约含糊其辞，但也没有否认对方言下的猜测。
    实际上，高疑的推测无误，杨素此刻確实在长安城外。
    杨约甚至早就被杨素策反，在宫廷之中为鄴城收集情报多年。
    眼下，他则是动了心思，想要藉机献城。
    高颖与杨约通气之后，他又立刻找到了刘昉、郑译二人。
    他们由於跳船较早，又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动，还是得到了宇文招的留用，为冢宰府长史、司马。
    虽谈不上重用，但也有不小的力量。
    ——
    他们得知高疑来意后，十分积极地做出响应。
    至於他们会不会、敢不敢泄露消息，高疑確信他们不会这么做。
    本就担心於城破后受到清算，眼见有再次改换门庭的机会。
    他们自然是乐意为之，岂会透露给更多人？
    接下来，高颖又打著杨坚的名號，联络起部分杨坚为相时受到任用、现在坐冷板凳之人。
    他们本就失意不满，现在得知恩相有意藉此復出，又可以为新朝立下功劳，当即选择合流。
    几番人各怀心思，在长安城防日益受挫下，开始紧密团结在一起，共同谋划著名一次献城行动。
    商议规划好行动方略后，杨约又通过职位之便，及原先的通信渠道与城外齐军取得联繫。
    万事俱备，只待一次恰如其分的时机。
    一日夜里，被杨约监督的守將受到杨约邀请，为明日抵御齐军之事而相议。
    守將没有多想，便前去见杨约。
    刚一见到杨约，他便被下令抓起来。
    在杨约的威胁之下，守將没有顺从，而是选择怒斥对方。
    杨约敬其为人，没有让人杀害他，而是命人將其严加看守。
    隨后，杨约立即领兵前往门前，与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高疑等人匯合。
    他们早已或打点、或威胁、或结交附近的守军將士们，是以没有收到关注。
    几人打开了城门，趁著夜色悄悄潜伏在外的齐军立刻隨之鱼贯进入长安城。
    接著，更多齐军也不顾安静隱蔽了，一股脑自门旁涌入。
    而赵王府中，宇文招正感到奇怪，平日少见踪影的刘昉、郑译，为何此时找上门来，说有要事相商。
    两人扯东扯西了半天，最后向宇文招请求封自己的子侄官职。
    宇文招先是哭笑不得，都什么局面了，还要纠结这些虚名。
    然后他顾及他们跳反之时帮助过自己稳定局势，决定还是答应他们的请求。
    而在两人终於离开，宇文招打算继续处理城防布置时，忽然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城门已开，齐军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