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史志办的院门被人踹开。
三辆白色麵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拉开,十几个穿著制服的人跳下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执法记录仪,手里拿著文件夹。
他大步走进院子,看著正在施工的工地,冷笑一声。
“停工,全部停工。”
光头的声音很大,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覷。
工头走过来,陪著笑脸。
“这位领导,我们有正规手续。”
光头把文件夹甩在工头脸上。
“手续?你们这是擅自破坏歷史风貌,违反文物保护法。”
他指著东厢房的墙。
“这墙是清代的,你们敢动?”
工头被嚇住了,连连摆手。
“我们,我们有批文。”
“批文?”光头冷笑,“我就是批文。”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人挥手。
“封,全部封。”
十几个人涌进院子,开始往工地上贴封条。
老张和小王从正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你们干什么?”
光头瞥了他们一眼。
“文化稽查大队,例行检查。”
老张急了。
“我们有手续,財政部批的。”
“財政部?”光头嗤笑一声,“財政部管得著文物保护?”
他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文物局的执法令。”
老张接过文件,手指在颤抖。
文件上確实盖著文物局的章,內容是“对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文物保护专项检查”。
光头看著老张的表情,笑得更得意了。
“识相的,就別挡道。”
他转身,继续指挥手下贴封条。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开了。
李青云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光头看到李青云,眼神闪了闪。
“你是谁?”
李青云没回答,直接把文件递过去。
“看看这个。”
光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一份“专项修缮批文”,上面不仅有財政部的章,还有文物局的章。
批文的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签字人是刘大钧。
光头的手开始抖。
他抬起头,看著李青云。
“这,这是真的?”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刘大钧站在史志办的展厅里,笑容满面。
“刘司长亲自来视察过,还拍了照。”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刘司长,他批的文件是不是真的?”
光头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当然不敢打这个电话。
刘大钧是財政部的实权人物,他一个小小的稽查队长,哪敢得罪。
李青云指了指光头脖子上的执法记录仪。
“既然来了,就帮忙宣传一下財政部刘司长对文物保护的大力支持。”
他顿了顿。
“这段录像我会送到刘司长案头,让他看看你们是怎么执法的。”
光头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连忙摆手。
“误会,误会。”
他转身,对著手下喊。
“撤,都撤。”
十几个人连忙把刚贴上的封条撕下来,灰溜溜地往外走。
光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青云一眼。
眼神里全是忌惮。
麵包车开走了。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工头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主任,您真厉害。”
李青云没说话,转身走回正房。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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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里,老黄头站在窗边。
他手里拿著一把大扫帚,原本准备如果李家父子顶不住,他就出手赶人。
但现在,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冷哼一声。
“算你们有点骨头。”
中午吃饭时,老黄头多给了李青云一勺咸菜。
李青云看著碗里的咸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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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史志办焕然一新。
东厢房的墙修好了,屋顶的瓦片换了新的。
正房里装了新的暖气片,窗户也换成了双层玻璃。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理乾净,地面铺上了青砖。
食堂也开火了,每天中午都有热饭热菜。
李建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掛著新的字画,桌上摆著崭新的文件夹。
终於有了点正部级单位的样子。
老张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摞文件。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表,您过目。”
李建成接过文件,翻了翻。
每个人的工资都足额发放,还多了一笔奖金。
他点了点头。
“发下去吧。”
老张笑得合不拢嘴。
“李主任,大家都说您是我们的救星。”
李建成摆摆手。
“別说这些,好好干活就行。”
老张走后,李建成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他刚擬好的“重修《京华志》”计划。
他要把这个冷衙门,变成一个真正有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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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李青云拿著那本从墙里找到的日记,走进门房。
老黄头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酒杯。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抬起头。
“有事?”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把日记放在桌上。
“老爷子,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老黄头瞥了一眼日记,没说话。
李青云推了推日记。
“这本日记,是我在东厢房的墙里发现的。”
老黄头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日记。
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娟秀的字跡。
他的手开始颤抖。
酒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老黄头死死盯著李青云。
“你在哪找到的?”
李青云平静地说。
“墙里,东厢房的夹层。”
老黄头放下日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著李青云。
“你想干什么?”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歷史的真相不该被埋在墙里。”
他顿了顿。
“老爷子,这本日记里的冤屈,早晚有天日昭昭的时候。”
老黄头盯著李青云,眼神复杂。
“小子,你想拿我当枪使?”
他冷笑一声。
“赵家那帮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李青云摇头。
“我不拿您当枪,我给您当盾。”
他看著老黄头。
“咱们一起,要把这顛倒的歷史再顛倒回来。”
老黄头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著李青云,缓缓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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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边,恭敬地匯报。
“大爷,稽查队那边失手了。”
赵立放下茶杯。
“怎么回事?”
“李家拿出了刘大钧签发的批文,还有文物局的章。”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稽查队的人不敢硬来,只能撤了。”
赵立皱眉。
“刘大钧那个废物。”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看来这父子俩不是软柿子。”
管家点头。
“大爷,接下来怎么办?”
赵立看著窗外的雪。
“元旦团拜会快到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到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京城的规矩是谁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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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志办,正房。
李建成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著一摞旧档案。
这些档案都是二十年前的,纸张已经发黄。
他翻到一份帐目表,眉头皱了起来。
帐目表上记录著一笔“图书採购款”,金额高达五百万。
但採购的书目清单,却只有寥寥几页。
李建成拿起放大镜,仔细看著签字栏。
签字人的名字,让他瞳孔收缩。
赵无忌。
赵立的二叔。
李建成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青云,你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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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衣著考究的中年人下了车。
他穿著深色大衣,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公文包。
中年人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有人吗?”
老张打开门,看到中年人,愣了一下。
“您找谁?”
中年人微笑著说。
“我找黄宗羲先生。”
老张愣住。
“您,您认识老黄头?”
中年人点头。
“麻烦通报一声。”
老张转身,跑向门房。
门房里,老黄头正在喝茶。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谁?”
老张推开门。
“老黄头,外面有人找您。”
老黄头皱眉。
“谁找我?”
“一个穿大衣的中年人,说认识您。”
老黄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院门口的中年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老黄头的眼神变了。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一块砖头。
大步走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