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支能活著跑出去,北原镇,就还有希望!”
话说得很硬。
却没能让气氛轻鬆半分。
旁边,一名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透著疲惫,却依旧保持著冷静。
“求援,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今的炎国,外患四起,內部分歧不断。”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冰,直接砸进了人群里。
不少人脸色瞬间绷紧,原本躁动的议事厅,也隨之安静了几分。
那名儒雅男子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扎心。
“血誓百年时期,天策府的十二天王,本是出关谈判。”
“可结果如何,诸位都知道。”
“对面玩了阴的,谈判桌直接变成了伏击场。”
“十二天王败得蹊蹺,死得不明不白。”
“直到现在,那一战的具体內情,依旧被死死封锁著。”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
“从那以后,整个承天京,对派出高端战力一事,变得无比谨慎。”
“生怕再重蹈天策府的覆辙。”
话音刚落。
陆沉星猛地一拍桌子,木案发出一声闷响。
“谨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翻涌,再也压不住。
“他们那叫谨慎吗?!”
“我看,他们是怕!”
“怕一旦承天京的高端战力再出事。”
“怕一旦真的有人死在外面。”
“他们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就再也坐不稳了!”
议事厅內,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凝固。
压抑,沉重,令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名神色闪烁的男人,忽然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刻意拔高:
“诸位!”
“眼下的局势,你们也都看到了!”
“承天京不管我们!”
“北原镇,也根本守不住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话语中透著明显的急切与恐慌。
“与其等城破人亡,不如趁早投降!”
“献城立功!”
“鬼国的大人们,说不定还会优待我们!”
这句话落下。
如同一颗火星。
狠狠落进了早已乾裂的柴堆之中。
议事厅內。
不少人目光开始游移!
陆沉星当场暴怒。
他一步踏前,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声音炸得整个议事厅嗡嗡作响。
“李檜!”
“你他妈在说什么?!”
“投降?!”
他指著那人,手都在发抖,声音却一字比一字狠。
“我当年雪灾的时候。”
“看你李家孤儿寡母,缺衣少食!”
“是我陆沉星,给你们送粮,送柴,送命,才让你们活过那个冬天!”
“要不是我。”
“你李檜,早他妈饿死在雪地里了!”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炎国骨气呢?!”
“我当初,怎么就没让你直接冻死,饿死!”
李檜原本还有几分迟疑。
可话已经说出口,退路早就没了。
他脸上的犹豫,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取代。
他反而笑了。
笑得阴冷,又刺耳。
“陆沉星。”
“別跟我提什么恩情!”
“我告诉你。”
他猛地提高声音,眼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得意。
“鬼国的太君,托我给诸位带句话!”
说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
劝降信被直接甩到了陆沉星面前的桌案上。
全场一静。
陆沉星连低头都懒得低。
他抬手。
唰的一声。
那封信被当场撕得粉碎。
纸屑四散。
像是被踩烂的污物。
陆沉星怒喝一声。
“天马!”
“送他上路!!”
一旁的天马幼驹立刻踏前一步,羽毛微亮,气息骤然拔高。
然而。
却被几个人急忙拦住。
其中一人脸色苍白,却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镇……镇长!”
“先……先听小李把话说完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你也知道……寒骨关那边……”
“御兽使关方旭。”
“顽抗的下场。”
另一名拦著天马的人,语气更低,甚至带著明显的恐惧。
“是啊……”
“关方旭身死之后。”
“全关,鸡犬不留。”
“除了他那几名贴身侍卫,拼死带出来的关清羽、尾猴,还有少数百姓。”
“其余的人……”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紧,声音几乎哑掉:
“全被筑成了京观!”
“关方旭的尸首,就在最上面!”
“那场面……”
“惨不忍睹啊!”
空气。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陆沉星沉默了几息。
隨后。
他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直。
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低头、迴避、不敢对视的人。
声音,反而冷了下来。
冷得让人发寒。
“好。”
“好得很。”
他缓缓开口:
“鬼国的人,还没打进北原镇。”
“你们倒是先被嚇破了胆。”
他盯著眾人,声音一字一句:
“是吧?”
陆沉星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迟疑、闪躲、动摇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本可以现在就动手。
把这些拦著他、拦著天马的人,统统拿下。
可他很清楚,不能。
倾向投降的人,已经不在少数。
此刻若强行镇压,只会立刻引爆內斗。
到那时,鬼国的大军甚至还没打进来,
北原镇,自己就先垮了。
这一刻。
陆沉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什么叫腹背受敌。
他在心底冷冷压下一口气。
得想个办法。
於是,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硬生生压住了全场。
“想跪地求饶的。”
“想投降的。”
“现在。”
他抬手一指大门。
“走。”
“我不拦你们。”
这话一出。
不少人,眼神明显一松。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向门口挪了一步。
可下一瞬。
陆沉星的手,缓缓握紧了刀柄。
骨节发白。
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也隨之变得像铁一样冷硬。
“但要我投降。”
“做梦。”
“我陆沉星。”
“只有战死。”
“没有跪著活。”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空气像是被一刀斩断。
旁边那名孔武有力的汉子一步踏出,声音如雷,震得桌案嗡嗡作响。
“没错!镇长!”
“我曾赫也是!”
“只有战死的曾赫!”
“没有跪著的曾赫!”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不少人呼吸一滯。
有些人低下了头。
也有人,眼神开始动摇。
李檜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他死死盯著陆沉星,眼底翻涌著压不住的怨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鬼国那名將领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劝降陆沉星。
这是天大的功劳。
一步登天。
他猛地一咬牙。
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
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刻薄。
“陆沉星!”
“你不怕死!”
“那你的妻子呢?”
“你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