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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站起来的脊樑,何须西方认可?
    高海平被问得一愣,脸上的狂热僵住了。他看了看刘建民,又看了看后排几个大主任,似乎没反应过来叶蓁为何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犯轴。
    “叶大夫,国內的医学刊物当然都在正常办著。”高海平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得更通俗些,“但这不一样的。您还年轻,您可能对国际上的学术壁垒感受不深。咱们国內的《中华外科杂誌》,別说出了亚洲,就是在日本和苏联的医学界,影响力都极其有限。它就是个內部交流的册子。”
    哈医大的王主任也跟著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叶大夫,老高说得对。在西方学术界眼里,《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誌》这些才是正统。咱们的文章如果只发在国內,那些傲慢的西方教授压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咱们搞出了这么震惊世界的技术,如果不在他们的主阵地上插旗,人家根本不认帐啊!只有在《柳叶刀》上过了审、发了刊,咱们这项技术才算是在全世界面前盖了章、得了正名。”
    “对啊,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去国际上爭一口气啊!”其他几个专家也纷纷附和。
    在那个国门初开的八十年代初,各行各业都在如饥似渴地仰望著西方发达国家的背影。技术落后导致的长期自卑,像一根扎在所有国內科研人员骨髓里的刺。
    在这些老一辈医学泰斗的认知里,一项技术行不行,必须得由西方主导的权威机构点个头、发个奖,这才算是功德圆满。
    叶蓁静静地听著。她看著这些人脸上那种混合著急切、委屈和討好的神情。
    “正名。盖章。认可。”叶蓁將这三个词拋在半空中,清冷的音质像一把裹著冰碴的刀,直接劈开了帐篷里火热的气氛。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在各省呼风唤雨的大主任。
    “各位主任,在外科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我就问各位一个最基本的逻辑。什么叫认可?”叶蓁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认可是下位者向上位者求来的恩赐!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捡残羹冷炙的人,求著前面的人回头夸一句『你做得不错』!”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抽乾了,连煤炉里的火星子都不敢往外蹦。高海平抱著稿纸的手僵在了半空,嘴唇哆嗦著,却没能发出声音。
    叶蓁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层自卑的遮羞布。
    “在今天之前,在我们这套技术完善之前,西方的心血管外科確实走在我们前面。你们仰望他们,去求他们的认可,这叫落后就要挨打,我不拦著。”
    叶蓁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高海平怀里的那沓手稿。
    “但是现在,你们把这五十多页纸抱在怀里的时候,还不明白形势已经逆转了吗?”叶蓁的音量拔高,带著一种绝对的压迫感。
    “自体心包膜结合戊二醛鞣製技术,完全拋弃了高昂的进口材料!把法洛四联症根治手术的成功率从极度依赖西方器械的泥沼里拔了出来,硬生生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是领先全球至少十年的独创术式!在心血管流出道重建这个单项领域,这顶帐篷,这几张桌子,就是目前全世界的最高峰!”
    “手里握著领先世界的技术,居然还要低三下四地把原稿翻译成英文,漂洋过海去求一个英国杂誌的主编点头?他们懂降落伞滑线缝合在鞣製心包上的张力分配吗?他们手里有几例像上海男童那样极端流出道闭锁的存活数据?”
    一连串的发问像大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这群老专家的天灵盖上。刘建民的脸开始发烫,不是因为炉火,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
    “我们不需要被西方认可。”叶蓁收回手,身姿挺拔得犹如一桿標枪,“因为从这份数据成型的那一刻起,是我们,拥有了重新制定这套手术规则的权力。”
    叶蓁转过身,背对著帐篷门,看著那块写满了各种推演公式的黑板。
    “老祖宗造的汉字,一点也不比英文字母低贱。高副院长,拿著这份底稿,就在国內发。首发在国家级大刊上,那是你们该去跟出版局谈的事。”
    “我要让这篇足足五万字的学术巨著,一个汉字都不改地登在中国的核心大刊上。”
    叶蓁转过头,眼底闪烁著令在场所有老专家为之浑身战慄的野心。
    “我要让那些在伦敦、在纽约、在柏林的所谓心胸外科权威们,在听闻这项足以改变世界医疗格局的奇蹟后,买机票飞到中国来求一份复印件!”
    “我要让他们自己花钱请翻译,翻著厚厚的《新华字典》,逐字逐句地去研究我们的方块字,去揣摩我们的中文病歷!”
    “是他们需要来求我们教授这项技术,不是我们需要去他们那换一个虚名!”
    叶蓁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巨大的高寒帐篷里安静得连煤炭烧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十七位在国內医学界翻云覆雨的顶尖泰斗,全都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去国外进修,受过白眼,被拒之於核心实验室门外,拿著微薄的外匯指標连一本最新的英文医学期刊都买不起。在他们根深蒂固的骨血里,早就习惯了把西方医学当做不可逾越的神明去供奉。
    然而今天,在这个连窗户漏风都需要拿军用物资来填补的破烂总院后院里。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亲手把那个所谓的神明从神坛上扯了下来,摔了个粉碎,然后指著他们自己用三天三夜熬出来的心血告诉他们——你们,才是站在山巔的人!
    刘建民第一个回过神来。这个五十多岁的上海男人,突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粗糙的掌心擦去眼角的湿意。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马扎。
    “叶大夫说得对!去他娘的《柳叶刀》!”刘建民激动得爆了粗口,脸色涨得紫红,“咱们抱著金饭碗,凭什么还要去洋人面前討饭吃?咱们这技术是拿来救中国老百姓命的,凭什么要先发给他们用英文去定调子?”
    这句粗口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压抑在老专家们心头几十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对!不翻译!一个洋码子都不加!”哈医大王主任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全篇用中文!连那个戊二醛的配方化学式,旁边都必须给老子配上最地道的汉字解析!爱看不看!不看是那些洋鬼子的损失!”
    “要学咱们的技术,就让他们先捧著《新华字典》认汉字!”
    “咱们把数据钉死在国內大刊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专家们原本被抽乾的体力瞬间回炉,几十个老头子在帐篷里兴奋得像是一群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新兵蛋子,互相拍打著肩膀,唾沫横飞。
    高海平站在人群最前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沓心血。原本因为没日没夜统稿而有些发昏的脑子,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猛地走到桌边,抓起那支红蓝铅笔。
    在扉页的空白处,原本用铅笔淡淡写下的备忘“致《柳叶刀》审稿编辑部翻译计划”几个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划上了两个巨大的交叉。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底下的稿纸。
    高海平把笔一扔,抬起头,那张脸上焕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
    “不找外语学院了。国內首发。”高海平的声音洪亮得能把帐篷顶掀开。
    “我今晚就改!改完明天一早,咱们这三十七个人,一人拿一份分发简报,往咱们各自认得的国內杂誌社摇长途电话!”
    “既然要在国內发,那就要发得轰轰烈烈!让全中国的同行都看看,咱们国家的外科,已经把天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