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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顾錚:我本想挨罚,老婆非让我立功
    冬日的北城天亮得晚,冷风卷著街道两旁的枯叶,打在青灰色的院墙上。邮递员蹬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车后座的绿色帆布邮包塞得鼓鼓囊囊。清脆的车铃声划破了机关大院的清净,一摞散发著新鲜墨香的《人民日报》被重重拍在收发室的木桌上。
    头版头条的位置,没有安排常规的会议报导,而是被一篇长篇通讯占据。黑体大字標题极具视觉衝击力:跨越千里的生死时速——军民携手,为危重患儿搭建生命通道。
    排版编辑特意將一张黑白照片放大了两倍,稳稳压在版面正中。照片画质粗糙,光影甚至有些过曝,却真实记录了昨晚北城军区总院急诊通道外的场景。军用救护车大门敞开,穿著翻领飞行夹克的空军军医与穿著白大褂、头戴燕尾帽的总院护士,一左一右推著担架床。背景是手术室外明亮的无影灯反光,所有人脸上的焦灼与坚定,透过油墨纸张,直直撞进读者的视线。
    通讯文章分了三个版块,详尽且极具感染力地重现了整场事件的脉络。第一部分敘述上海第一人民医院面对罕见重症患儿,秉承著对生命负责的態度,果断向北城发出跨省求助;第二部分浓墨重彩地描写了空军某部指挥室接到特急公函后,打破常规流程,果断调用运-8大型军用运输机,並在货舱內紧急焊装减震支架的壮举;第三部分则聚焦军区总院多方协同调度,由顶尖外科专家团队连夜主刀,最终將这名患有法洛四联症合併极重度流出道狭窄的男童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每一个段落,每一个字眼,都在极力彰显国家医疗体系的协作能力,以及军民团结一心抢救老百姓生命的伟大力量。大院里的老干部们戴著老花镜,一边喝著搪瓷茶缸里的高碎,一边指著报纸连连称讚。
    谁也不知道,这场引发全城热议的救援行动,原本只是顾錚为了不让妻子留下遗憾、凭著性子跨军区强压空军借调飞机的私人违规操作。一旦上面查下来,顾錚背个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在叶蓁那几句排兵布阵下,硬生生把一个容易落人话柄的纪律雷区,翻转成了上海院方、空军部队以及军区总院三方共贏、彰显大义的经典政治宣发。
    北城军区总院的行政楼里,暖气管烧得滚烫。院长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周海把那份报纸平铺在办公桌上,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他甚至专门拉开抽屉找出放大镜,凑到那张黑白照片上,仔细端详背景里总院那块斑驳的牌匾,確认上面的字跡足够清晰。看完后,周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眼角的褶子彻底舒展开来。有了这篇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的报导,总院今年申报国家级重点专科项目的事就算十拿九稳了,连带著他这个院长的位置也能跟著往上挪一挪。
    房门被敲响,总机房的年轻接线员涨红著脸站在门口,说是空军指挥部的刘首长刚打来军用专线,点名要找周院长。
    周海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红色摇把子电话。刚喂了一声,话筒里就传出老刘中气十足的笑声。
    老刘在电话那头高兴得连连道谢。就在半个小时前,大军区首长在晨间例会上当著各级干部的面,重点表扬了空军值班室。首长原话称讚空军在此次事件中拥政爱民、当机立断,没有被死规矩绊住脚,展现了极高的政治站位。老刘不仅没挨批评,反而凭空捞了个大功劳。他托周海务必向总院的外科专家们转达空军的敬意,还说过几天要亲自让人送两扇猪肉到总院食堂慰问。
    周海打著官腔与老刘互相客套了一番。掛断电话后,他靠进皮椅里。他心里很清楚,这泼天的富贵,全都是叶大夫夫妻俩的手笔。
    同一时间,顾家所在的红砖小楼內,一片安静。
    厨房里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顾錚穿著一件单薄的军绿衬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正站在灶台前盯著砂锅里的火候。他手里拿著一把长柄木勺,慢慢搅动著锅里的浓汤。砂锅里熬著南瓜小米粥,金黄色的南瓜块已经燉得软烂,和开花的小米融为一体,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泡。
    旁边的铁锅里倒了一点素油。顾錚单手磕开两个鸡蛋,蛋液落入热油中,发出滋啦的声响。他控制著火候,將荷包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中间的蛋黄却还保持著软嫩的状態。这些活计对他这个上过前线、在野外吃过生肉的指挥官来说原本很陌生,但为了给耗尽体力的妻子补充营养,他硬是向食堂的老师傅请教了好几回。
    火候差不多了,顾錚拿过一个带红双喜图案的搪瓷托盘,將砂锅里的粥盛入青瓷碗中,再把煎好的荷包蛋平铺在上面。热气升腾,驱散了屋子里的冷空气。
    二楼的主臥里,厚重的棉布窗帘拉得严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叶蓁闭著眼睛,从长达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中逐渐甦醒。连续的高强度脑力计算与数小时持刀站立带来的酸沉感,终於在这一夜的休整后慢慢从四肢百骸中褪去。她试著动了动手指,肌肉重新恢復了力量。
    房间角落的铸铁暖气片散发著均匀的热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且香甜的小米粥香气,夹杂著煎鸡蛋的焦香,毫无防备地勾起了胃里的飢饿感。
    臥室门被推开。顾錚端著托盘走进来。他將门轻轻踢上,走到床边。
    “醒了?”顾錚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他在床沿坐下,军绿衬衫的布料隨著他的动作紧绷,勾勒出宽阔的肩背轮廓。他伸出手,宽大且带有薄茧的掌心直接贴上叶蓁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低烧的跡象。
    叶蓁用手肘撑著床铺坐起身。背后立刻多了一个柔软的枕头,是顾錚隨手捞过来垫在她腰后的。
    她接过顾錚递来的碗勺,没有说话,安静地吃著粥。南瓜的清甜和小米的软糯滑入胃袋,將一整夜的空虚感填满,温热的感觉顺著食道蔓延到全身。一直苍白的面容终於透出了几分属於正常人的健康红润。
    顾錚没有出声催促,就这么坐在床沿,双腿敞开,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叶蓁拿著勺子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昨晚就是在无影灯下,用一根细细的缝线和几块修剪过的心包膜,把一条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命生生抢了回来。他极有耐性地看著她將一整碗粥喝得乾乾净净。
    叶蓁放下勺子,刚准备把碗递过去。顾錚先一步接过空碗,隨手放回床头柜的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还没等叶蓁靠回床头,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前倾压了过来。顾錚双臂撑在叶蓁身侧的床铺上,宽阔的胸膛直接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与床头板之间。
    两人离得很近。顾錚粗糙的指腹顺著叶蓁的脸颊线条缓缓滑动,带有目的性的触碰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感。他耐心地替她將鬢角散落的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里,不再掩饰属於雄性的侵略性。平时在前线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官,此刻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
    “今天早上的报纸发了。总院名声大噪,上海那边也露了脸。”顾錚的视线从叶蓁的眼睛一路下滑,停留在她吃过热粥后显得更加莹润的唇瓣上,嗓音压得极低,透著几分砂纸打磨过的粗糲感,“空军的老刘刚才专门往总院摇了电话。他们不仅没背处分,还挨了军区首长的大通表扬,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谢我。”
    顾錚稍微偏了偏头,温热的呼吸直接洒在叶蓁的侧脸上。
    “媳妇。你把路铺得这么平,这事办得漂亮。”顾錚的话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索求,“咱昨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行动』,人救活了,觉也睡饱了,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叶蓁靠在床头上,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属於顾錚的体温和带有攻击性的气息將她完全包裹。面对这直白的討要,她没有躲避。
    在顾錚以为她又要拿规矩或者时间来推託的时候,叶蓁从温热的被窝里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直接攥住了顾錚微敞的衬衫领口。布料在指节间收紧。叶蓁手腕发力,將身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毫不迟疑地拉向自己。
    顾錚顺势低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那双拿惯了手术刀、向来在无菌室里保持绝对理智、只负责劈开生死边界的手,此刻正安稳地环在顾錚结实的后颈上。男人的攻势凶猛,却又在极力克制著力道。
    房间里瀰漫著南瓜粥淡淡的余香。窗外北风呼啸,红砖小楼內却是一片静謐的热烈。所有的算无遗策、那些为了救命而引起的兵荒马乱、以及外界正因他们而掀起的巨大波澜,都在这个不含任何杂质的热吻中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