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能够穿透灵魂的嗡鸣声,在这片死寂而压抑的深水废墟之中悄然荡漾开来。
只见陆长生那满是鲜血与伤痕的左手掌心之上,一朵仅仅只有巴掌大小的雷莲,正在以一种恆定而优雅的韵律缓缓转动。四色雷光在晶莹剔透的莲瓣上如水波般流转,每次光芒的交替,都会在周围凝重的水域中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狂暴肆虐的电弧,这朵四色雷莲安静得可怕,却透著一股让人灵魂都忍不住战慄的极致危险。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压缩到了极点的毁灭法则,仿佛只要它轻轻绽放,就能將这方天地从世间抹除。
“呼……呼……”
陆长生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胸口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也透著深深的疲惫。
施展这四色雷莲,对他的负荷实在是太大了。这不仅仅是灵力的抽乾,更是对心神、对灵魂的极限压榨。三种天地间最顶级的狂暴雷霆,想要將它们强行揉捏融合在一起,稍有不慎,第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会是他自己。
不过,感受著体內虽然枯竭但並未彻底崩溃的经脉,陆长生那苍白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
当初他以半步武侯的修为,第一次强行施展这四色雷莲逆杀南宫世家的武王境长老时,几乎抽乾了自己的生命本源,事后更是昏迷了许久,若非有造化冰莲台和各种疗伤圣物,他早就成了一个废人。
而如今,他已经是三品武侯巔峰,更是將《龙象金身诀》修炼到了九龙九象之力的圆满境界,体內更是凝聚出了龙丹。虽然此刻依旧感觉身体被掏空,但他至少还能站著,至少还能保持著清醒的意识来掌控这股毁灭的力量。
状態比之当初,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你……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水域中,原本还不可一世、化身修罗准备给予陆长生致命一击的裴煊,此刻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声音尖锐得甚至变了调。
他那一双因为施展《修罗武诀》而变得赤红如血的双瞳,此刻骤然收缩成了两根细小的针尖,死死盯著陆长生掌心那一朵缓缓旋转,精美绝伦的四色雷莲。
身为一品武王境巔峰,此刻更是藉助秘术將战斗力强行拔高到了二品武王巔峰的绝顶天骄,裴煊对危险的感知何等敏锐?在那朵巴掌大的雷莲出现的瞬间,他浑身的汗毛就唰的一下全部倒竖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死亡阴影,瞬间便笼罩了他的全身!
头皮发麻!
遍体生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赤手空拳地站在了即將喷发的万年火山火山口,除了绝望与渺小,再也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头!
“逃!必须逃!会死!被这东西击中一定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裴煊的脑海中,那个原本被修罗杀意充斥的理智,此刻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回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一个区区的三品武侯的螻蚁,为什么能够凝聚出连他这个武王都感到惊骇的恐怖杀招,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轰!
裴煊周身血色灵力疯狂暴动,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在水中猛地扭转,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留下,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一种比来时更加疯狂的速度,朝著上方水域疯狂逃窜!
“现在想走?迟了。”
看著裴煊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陆长生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的怜悯与犹豫。他那托著四色雷莲的左手,看似轻柔、实则重若千钧地向前轻轻一挥。
“去吧。”
嗡——
那朵精致的四色雷莲,犹如一张来自地狱死神优雅递出的请柬,脱离了陆长生的掌心,缓缓向前飘飞而出。
它的移动轨跡看起来极慢,慢到甚至能够看清每一片雷霆莲瓣上流转的光晕。然而这仅仅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四色雷莲所过之处,水流、空间、甚至连光线都被那股极致的毁灭法则所扭曲、摺叠。
仅仅只一个闪烁!那朵看似缓慢飘飞的雷莲,便仿佛洞穿了虚空的阻碍,直接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正在疯狂逃窜的裴煊身后,距离他的后背,已不足三尺!
“不!!!”
感受到身后那股几乎要將自己灵魂都撕裂的毁灭气息瞬间逼近,裴煊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那雷莲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
生死关头,裴煊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他猛地顿住身形,转过身来,將体內那狂暴到极点的修罗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九天浮屠塔!”
“青龙圣鳞甲!给我挡住!”
“血修罗之盾!”
在这一瞬间,裴煊几乎將自己毕生所学的防御手段全部施展了出来。一座灰白色的九层浮屠塔虚影將他死死罩住,紧接著,一层层青色的龙鳞光影在他体表浮现,最后,一面由纯粹精血与修罗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血色盾牌,横亘在了他的身前!
三重绝对防御,即便是面对三四品武王的一击,裴煊也有著自信能够硬抗下来!
然而,陆长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在挥出雷莲的瞬间,他猛地转过头,强忍著喉咙里涌上的鲜血,衝著远处还在发愣的石惊天、以及屠娇等人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快走!!!往上游!越远越好!”
听到陆长生吼声,再感受到那朵雷莲上散发出来的连他们都感到灵魂战慄的恐怖波动,屠娇脸色骤变,作为大姐大的果断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走!快走!”屠娇一把揪住还要往前冲的石惊天的光头,另一只手拉住清河与蕊儿,浑身洪荒霸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炮弹,疯狂地朝著上方水域逃窜!
“妈的!陆师弟你可別死了啊!”石惊天一边被拽著狂飆,一边回过头,双目圆睁地看著下方,就在他们刚逃出不到千丈的距离时。
下方那片幽暗的黑珊瑚林废墟中,那朵贴近了裴煊三重防御的四色雷莲,终於盛开了,犹如一朵在死亡深渊中绽放的绝世妖莲,四片雷霆莲瓣缓缓舒展。
紧接著——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因为在那一瞬间,爆炸中心的声音已经被那一股恐怖的能量彻底湮灭。整个万仙河底,只传来了一声如同来自远古凶兽心臟跳动般的沉闷“咚”声!
下一剎那,一团由紫、金、黑、白四色交织而成的毁灭雷光,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奇点爆炸,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姿態,轰然膨胀开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与恐怖!
四色雷光瞬间吞噬了裴煊。他那引以为傲的血修罗之盾,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消融瓦解;那层层叠叠的青龙圣鳞甲,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炸成漫天光点;最后那座坚固无比的九天浮屠塔虚影,也仅仅只是让雷光的扩张停顿了千分之一秒,便轰然崩塌!
“啊啊啊啊——”
裴煊那悽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狂暴的雷霆彻底淹没。
毁灭的衝击波化作一道环形的四色光轮,以爆炸点为中心,贴著河床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所过之处,水流被瞬间蒸发成虚无,形成了一个方圆数万丈的绝对真空地带!那些原本就已破碎的黑珊瑚残骸、坚硬的礁石、甚至是河床最底部那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漆黑基岩,都在这股衝击波下被一层层地削去,化作最细微的齏粉!
那几名原本躲在远处观战、还没来得及逃远的青阳圣宗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四色雷光的余波轻轻扫中,护体灵力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掀飞了出去,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狂暴的雷霆在水域中肆虐,无数水桶粗细的四色电弧如同狂舞的怒龙,在真空地带的边缘疯狂撕咬著周围的水流,將这片万仙河底化作了一片真正的雷霆炼狱!
……
与此同时,在万仙河更深处、甚至是在浅层水域寻找仙灵髓的其他青阳圣宗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嗡——
一股剧烈的水流震盪,伴隨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河底深处传递而来。
“咦?!发生了什么事?!”
“好恐怖的波动!这……这股力量,难道是河底武王巔峰级別的绝世水兽甦醒了?!”
“快看下面!”
有弟子惊恐地指著下方。只见那原本幽暗深邃的水域深处,此刻竟然隱隱透射出紫、金、黑、白四种令人胆寒的诡异光芒,伴隨著隱隱的沉闷雷鸣。
“走!快离开这里!万仙河底绝对出大变故了!”一时间,整个万仙河內的弟子们人心惶惶,纷纷放弃了搜寻,拼命地朝著上方水域游去,生怕被那未知的恐怖力量捲入其中。
……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下方那恐怖的雷光才开始缓缓收缩、黯淡,那股毁天灭地的衝击波也终於耗尽能量,周围被排开的水流轰鸣著倒灌而回,填补著那片巨大的真空地带,激起了漫天的浑浊暗流。
“呼……好险,差点就成烤肉了。”
距离雷莲爆炸中心上方数万丈之外的一块巨大岩石后,石惊天探出个光头,看著下方那依旧闪烁著细密雷霆电弧的恐怖水域,心有余悸地咽了一口唾沫。
“陆师弟呢?!”
屠娇没有理会他,而是焦急地在浑浊的水域中搜寻著。
“我在这……”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陆长生依靠著雷雀羽翼最后的一丝力量,艰难地从暗流中游了过来。此刻的他,模样悽惨无比,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而锐利。
“陆师弟!”
清河与蕊儿连忙迎了上去,一左一右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陆长生。蕊儿更是急得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掏出各种疗伤丹药往陆长生嘴里塞。
“我没事,死不了。”陆长生迅速吞下丹药,借著造化冰莲台残留的一丝药力,勉强压制住了体內乱窜的伤势,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下方,“走,下去看看。裴煊那傢伙,必须確认死活。”
“你都这样了还去?”屠娇皱眉道。
“斩草要除根。”
陆长生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意。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迅速护著陆长生,小心翼翼地顺著水流再度下潜。当他们再次回到那片黑珊瑚林废墟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圆万丈之內,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原本高低起伏的河床,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个深达数百丈、直径超过千丈的恐怖巨坑!巨坑的边缘,岩石已经被雷霆的高温琉璃化,闪烁著诡异的光泽。水域中,依旧有残存的四色电弧在发出劈啪的声响。
而在那巨坑的最中心,只见一道焦黑如炭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裴煊。
此刻的裴煊,哪里还有半点青阳圣宗第一核心天骄的意气风发?他身上的紫金长袍早已化为灰烬,那引以为傲的修罗之躯此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大片大片的血肉被雷霆烤焦,甚至露出了里面被炸断的森白骨骼。
他的右臂已经不翼而飞,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了一大块,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著他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吊著。
“嘶……这傢伙真惨啊。”石惊天看著深坑里的裴煊,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这可是个一品武王巔峰啊,就这么被你给废了?”
陆长生看著气息奄奄的裴煊,眼中没有丝毫同情。他很清楚,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自己,裴煊只会比他更加残忍。
“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废墟之中传来。只见叶歌、赵狰、孙厉三人,相互搀扶著,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石中爬了出来。他们三人因为距离较远,仅仅只是被余波扫中,受了些內伤,侥倖保住了一命。
当他们抬起头,看清深坑中那具焦黑残缺的身体时,三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裴……裴煊师兄?!”叶歌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与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裴煊啊!青阳圣宗的核心弟子!施展了《修罗武诀》、战力直逼二品武王巔峰的无敌存在!竟然……竟然被一个三品武侯,一招重创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青阳圣宗都要引发十级大地震!
当叶歌颤抖的目光缓缓移向巨坑边缘、虽然浑身是血但依旧挺立的陆长生时,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与讥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那是一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陆长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屠师姐,我们走吧。这万仙河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估计很快就会有长老来查探。”陆长生转头看向屠娇。
屠娇点了点头:
“好,你的伤势太重,必须赶紧找个地方疗伤。这次万仙大会,我们赚得已经足够多了。”
鐺——!
就在屠娇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悠扬、古老、透著无尽威严的巨大钟声,仿佛跨越了水域的阻碍,从无尽遥远的水面上方传递而来,清晰地在每个身处万仙河內的弟子耳畔响起!
这道钟声,浑厚而绵长,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瞬间抚平了万仙河底那狂躁的水流与残存的雷霆波动。听到这道钟声,陆长生等人皆是神色一震。
“是万仙钟!万仙大会的时间到了!”
清河沉声说道。
嗡嗡嗡——
隨著钟声的余音在水域之中迴荡,陆长生便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庞大的神奇力量,如同虫茧一般,將他们的身体紧紧包裹了起来。
下一刻,陆长生只觉得眼前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空间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起来。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之际,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河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与温暖的阳光。
陆长生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目光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危机四伏的万仙河底,出现在了一座极其宽阔、由整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玉石铺就的巨大广场之上。
光芒不断闪烁。
伴隨著空间的一阵阵波动,其余那些进入万仙河的青阳圣宗弟子们,也纷纷被这股神奇的力量传送了出来,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在了玉石广场之上。一时间,原本空旷的广场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被传送出来的弟子们神色各异,有的红光满面,手中紧紧攥著装有仙灵髓的玉瓶,显然是在这次大会中收穫颇丰,正兴奋地与同伴交流著;有的则是满脸懊恼与失落,显然是空手而归;还有不少人身上带著深浅不一的伤痕,那是遭遇了河底水兽或是与其他弟子爭斗留下的痕跡。
不过,当眾人看到浑身是血、被清河与屠娇搀扶著的陆长生时,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片空地,眼神中透著几分惊疑不定。虽然他们不知道河底最后那场恐怖的爆炸究竟是谁弄出来的,但陆长生这副惨状,显然是经歷了一场难以想像的血战。
此刻,在广场正前方的高空之上。三道散发著浩瀚威压的身影,正凌空而立,俯瞰著下方的眾多弟子。
“呵呵,看来这次小傢伙们的收穫都不错啊。那几个好苗子,气息都凝练了不少。”赤阳长老抚了抚火红的鬍鬚,目光在下方扫过,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仙河底虽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试炼场。能够活著出来,心性与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墨阳长老也是微笑著附和道。
林岳长老冷哼了一声,目光阴冷地扫过下方的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有些人倒是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死在里面。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外客终究是外客,就算拿了青阳令,也別妄想能在我青阳圣宗翻起什么浪花。”
赤阳长老眉头微皱,不悦地看了林岳一眼,但也没有在眾人面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时间已到,所有弟子皆已出河,那便准备关闭万仙河的阵法吧。”
墨阳长老点头。
三人同时捏动印诀,准备催动广场中央的那座巨大阵法枢纽。
然而,就在林岳长老的目光隨意地在广场上清点人数时,他的眉头突然猛地一皱,手中的印诀顿住了。
“等等!”
林岳长老的声音如同夜梟般尖锐,瞬间打破了广场上的嘈杂。
赤阳长老与墨阳长老疑惑地看向他:“林岳师弟,怎么了?”
林岳长老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下方数千名弟子的方阵中快速扫视著,脸色越来越阴沉。
“裴煊呢?!”
此言一出,整个玉石广场所有弟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面面相覷,互相张望著。是啊,裴煊师兄呢?那可是他们这一代最耀眼的天骄之一,按理说,他被传送出来,应该是万眾瞩目的焦点才对,怎么会不见人影?
“裴煊还没有出来?”赤阳长老也是脸色一变,裴煊可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苗子,若是折在万仙河里,那可是宗门的巨大损失。
“我刚才清点了一遍,確实没有裴煊的气息!”林岳长老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不安。他一直非常看好裴煊,甚至有意將他收为关门弟子,此刻裴煊失踪,他比谁都急。
“莫非是被困在了水域深处之中,大阵力量没能將他拉出来?”
墨阳长老猜测道。
“不管怎样,我来调动本源阵盘查探!”
林岳长老怒喝一声,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一道灰色灵力光柱瞬间打入广场中央的阵法枢纽之中。
嗡嗡嗡!阵法枢纽剧烈颤抖起来,一道道光晕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只见水镜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不断在万仙河底的各个区域扫过。终於,水镜的画面定格在了一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黑珊瑚林废墟之中。
当看到那个直径千丈、边缘被琉璃化的恐怖巨坑时,三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残留著一股极其可怕的毁灭雷霆气息,即便是他们,也感到暗暗心惊。
“找到了!”
林岳长老眼睛一亮,水镜的画面瞬间拉近,定格在了巨坑最中心的那道焦黑身影上。
“那…那是……”
当看清那一道身影的惨状时,林岳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没有丝毫犹豫,林岳长老猛地一咬牙,立即催动阵盘:
“给我传送出来!”
唰!
广场中央的传送阵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下一刻,一道残缺不全、浑身焦黑、散发著刺鼻烤肉味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玉石广场的中央。
这一刻整个玉石广场上,数千名青阳圣宗的弟子,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若木鸡地看著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如果不是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上,还能隱约辨认出几分裴煊曾经的轮廓;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残留著一丝微弱得几乎隨时会熄灭的武王气息,根本没有人敢相信,地上这坨烂肉,竟然就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裴煊师兄!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广场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天际的譁然之声!
“天哪!那是裴煊师兄?!”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右臂都没了!胸骨也全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裴煊师兄打成这样的?!”
“难道是遇到了万仙河底那几头沉睡的霸主级水兽?不可能啊,裴煊师兄可是一品武王巔峰,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所有人都震惊了,恐惧了。在他们心中强大无比的裴煊,竟然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唰唰唰!半空中的三位长老再也坐不住了,身形一闪,瞬间落在了裴煊的身边。
赤阳长老和墨阳长老看著裴煊的惨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岳长老则是双手颤抖著,一把按在裴煊的脉门上,探查著他的体內情况。
仅仅只是一息之后,林岳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体內轰然爆发而出!
“混帐!混帐啊!!!”
林岳长老仰天怒吼,灰色的灵力如同风暴一般席捲开来,震得周围的弟子纷纷吐血倒退。他那张阴翳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中透著无尽的痛惜与怨毒:“骨骼尽碎!经脉寸断!连……连丹田都被那股诡异的雷霆之力彻底撕裂了!废了!裴煊彻底废了!他的修炼之路,全毁了!”
轰!此言一出,无异於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裴煊废了?!
青阳圣宗难遇的顶尖天才,未来註定要成为宗门中流砥柱的核心天骄,竟然被人废了丹田?!到底是谁下的如此狠手?!这是在掘青阳圣宗的根啊!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老夫要將他碎尸万段,抽出神魂点天灯!!!”
林岳长老愤怒的咆哮声在广场上空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带著几分怨毒与諂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弱弱地响了起来。
“林……林长老……弟子……弟子知道是谁干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歌在赵狰和孙厉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挤出了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三位长老面前。
“叶歌?你说!到底是谁?!”林岳长老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叶歌,那吃人的目光嚇得叶歌浑身一哆嗦。
只见叶歌咽了一口唾沫,眼角的余光恶毒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长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添油加醋地大声嚎哭起来:
“长老明鑑啊!是陆长生!就是那个拿著青阳令混进来的外客陆长生乾的!”
“裴煊师兄在河底偶遇这陆长生,本想好言相劝,让他不要在万仙河內肆意掠夺我宗弟子的机缘。谁知这陆长生不仅不听,反而仗著自己有一门诡异的雷霆武技,突然偷袭裴煊师兄!”
“裴煊师兄光明磊落,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暗算,身受重伤!可这陆长生心狠手辣,竟然痛打落水狗,祭出了一朵极其恶毒的四色雷莲,生生將裴煊师兄炸成了重伤,还残忍地废了裴煊师兄的丹田啊!长老,您可要为裴煊师兄做主啊!!!”叶歌这一番声泪俱下、顛倒黑白的控诉,瞬间在广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被清河与屠娇搀扶著的陆长生身上!
震惊!骇然!
难以置信!
“什么?!是那个陆长生乾的?!”
“他……他不是才三品武侯吗?!怎么可能重创一品武王巔峰的裴煊师兄?!”
“你没听叶歌师兄说吗,是偷袭!用了诡异的雷霆邪术!”
“太歹毒了!一个外人,竟然敢在我青阳圣宗的地盘上,废了我们的核心弟子!决不能放过他!”
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道充满敌意与杀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陆长生。
“放你娘的狗臭屁!”石惊天听到叶歌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气得光头都快冒烟了,直接破口大骂,“明明是裴煊那个王八蛋想杀人夺宝,自己用了什么狗屁修罗秘术没打过,被我们陆师弟反杀了,你这狗东西竟然倒打一耙?!”
然而,在群情激愤之下,石惊天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话。
“好!好一个陆长生!好一个外客!”
林岳长老缓缓站起身来,他死死盯著陆长生,那张阴翳的脸庞上此刻反而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狞笑。他本就对陆长生这个拿著青阳令来“打秋风”的外人极其不爽,之前在宝库之事上更是落了面子。如今,裴煊被废,虽然宗门损失惨重,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將陆长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名正言顺將其除掉的绝佳藉口!
“小小年纪,不过三品武侯,心思竟如此歹毒!偷袭暗算,废我宗门天骄丹田,断人武道前程,手段之残忍,简直与邪魔外道无异!”
林岳长老一步踏出,一股属於武尊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轰然降临在陆长生等人的身上!
咔嚓!
本就重伤的陆长生在这股威压下,双腿猛地一弯,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但他依旧死死咬著牙,没有跪下!
“林岳长老!事情尚未查清,你怎可听信一面之词?!”屠娇顶著威压,怒声反驳。
“证据確凿,裴煊的惨状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查的?!”林岳长老厉声怒喝,大袖一挥,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机:
“来人!將这心狠手辣的邪魔孽障给我拿下!直接打入刑罚殿死牢!老夫要亲自严加拷问,看看他究竟还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